<縫>
剪故事:關於美學/環境/生活
談論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二三事,不外乎-愛
2022年5月30日 星期一
詩作<縫>
2020年11月16日 星期一
【翻嘉工貼文】未曾說出口的遺憾 2018/11/23
【往事回首】 踩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踩好踩滿 2016/9/22
不知道昨天看完性侵受害者的道歉信之後,多少人心生一股厭世感,恨不得這世界爆炸算了。這事件為何引起這麼多共鳴?因為性別跟權力的壓迫時時刻刻都在你我身邊,每個人或多或少都遇過「被迫和諧」、「無力拒絕」、「問題應該在我身上」的壓力。
我接下來要說一個十年前的小故事,身邊的朋友很多都聽過,但這事件讓我非常想回頭把我的故事公開,不然實在是太鬱悶了!
05年在東華念中文研究所時期,我跟英美所創作組的朋友很熟,因為在中文所學會是公關活動組的,時常接送來賓講師,因此到創作所修課或旁聽時,偶爾也會幫忙接送一下老師。某年學校迎來大師鄭愁予客座半年,很受學生歡迎,我也去旁聽他的課,他住在教師宿舍裡沒有交通工具,因為仰慕,我常常接送他到車站或機場,也跟著他和創作所的同學一起去聚餐。
客座的最後一堂課結束後,他提議同學們到他宿舍去聚餐喝酒,為他送別,時間訂在晚上十點(一看就知道是打算通宵喝醉),當時只有我有汽車跟通行證可以自由進出校舍,便由我接送這些住校外的朋友。當晚人不多,大概十個人吧!大多是男同學,只有我跟另外一個女同學,老師一見到我就熱情招呼,安排我坐他旁邊,另外那個女生坐在離我最遠的地方。
開始喝酒之後,老師一邊摸我的手,不停地稱讚我長得很漂亮,甚至說我是才女,但是我根本沒有拿過任何作品給他看,我只是旁聽生啊,最後他竟然說我是謬思,他要寫詩之類的話,我才從這些甜言蜜語中醒來,確定他已經醉了。我逐漸發現他不只摸手,甚至開始摸腰摸大腿,而且不停勸酒灌酒,根本難以招架,我把求助眼神投向其他同學,但大家喝得正熱,完全不知道我被灌酒。我當下突然很清醒地明白,這樣下去我會被灌醉然後躺在這裡被上下其手,而沒有人會救我。
我藉機去上廁所,把我剛剛喝的都挖吐出來,然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的醉樣,我非常非常地害怕,「你不能醉啊!你要清醒點!不然妳就完蛋了!」我內心一直跟自己喊話,喊完之後再出去被摸被灌酒,再不停地上廁所清醒。但我為什麼不拒絕性騷擾呢?因為當下的我還不能確定發生什麼事,以往跟老師的相處愉快,我沒辦法連結到他正在性騷擾我,我只想說他喝醉了,我沒辦法打壞師生之間的關係,簡單來說,當時我想討好世界,不想要當討厭鬼,不懂得拒絕。
就這樣,我們從十點喝到半夜四點,喝到每個人都躺在椅子上不能再喝了為止。有人提議說要結束回家了,我趕緊附和,強調我有責任要接送同學回去。還很能喝的老師要大家住下來,睡醒再走。我說不行啊,有的人有課,你也要休息才行。(OS:都已經被摸到憤怒了還要講好聽話勸說)最後拗不過大家要求,老師只好放我們離開,是的,我酒駕,竟然在喝完很多瓶紅酒跟啤酒後開車送朋友回家,最後幸運平安地回到女生宿舍門口。
才剛停好車,老師就打電話來了。
深吸一口氣之後接起來,「你在哪裡?要不要再來喝一點?」
「不要了啦,喝很多酒了,我超累的。」
「那喝咖啡啊,我煮咖啡給你喝。」
「不要啦,老師我很睏很想睡覺,你也該睡了,你下午要坐飛機耶!」
「沒關係啊,你來我這邊休息,我還有一間客房,這樣起來之後我還可以煮咖啡給你喝。」
「不要啦,我已經回到宿舍躺好準備要休息了。」
「那我過去找你好了。」(聽到這句整個嚇醒)
「不行啦,女生宿舍男性不能進來,老師你快點休息,我答應你明天早上早點去找你好嗎?」(只好先隨便開支票不然怎麼辦)
「唉,好吧,那明天見喔!」盧小五分鐘後他終於願意掛電話了,一掛掉電話我開始不停大聲罵變態,發洩我一整晚的恐懼,接著我打給創作所的朋友,要求他想辦法處理最後接送到機場的工作,我不會幫忙,並且講出我覺得自己被騷擾的事情,他認為可能是我想太多,老師應該是太熱情也太寂寞而已,我說「你不是女生你不懂。」
你不是當事人,你不懂。
千萬不要指責當事人為什麼不拒絕不掙脫,甚至是生活不檢點。如果你不懂當事人的生命脈絡,不懂她是如何被社會教導成為一名「女性」的話,請別說話。
研究所時期的我缺乏自信,不適應群體生活,看似開朗的外表下,我時時刻刻都覺得自己不如別人,所以我用很多方式去討好、讓自己被看見。當時的我有嚴重焦慮症,看醫生吃藥也固定諮商輔導,這個性騷擾事件加重我的病情,後來在諮商過程裡起碼處理了半年,我才慢慢確定不是我的問題,不是我給了錯誤訊息,沒有拒絕也不是我的錯。
過了一段時間後,我也曾經反映給校方知道,最後只有老師口頭答應不會再邀請鄭愁予到校客座而已,因為我沒有受害。
沒有受害嗎?只是被摸了一下,不是被侵入啊,沒有受害啊!可能是喝醉酒誤會啊!光是受害與否這個問題,我大概就問自己好幾年。什麼才能被定義成受害者呢?如果我自己想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踩好踩滿,是我不夠堅強嗎?這會不會對我(當事人,女性)來說太嚴苛了啊!
我過了五年才慢慢把自己的經驗重建成可以說出來的故事,可以分析出收穫,最少我真的開始學會拒絕跟表達情緒,有一次男性朋友們在我面前討論看什麼A片時,我已經有辦法直接說:「我是女生,我覺得這話題不尊重我的存在。」,對很多人來說這沒什麼,但我可是冒了被討厭的勇氣才能說出這句話。
五年很長,但沒有人有資格指導我什麼時候該離開受害者的位置,就算你是老師、諮商師,還是整個學校都一樣,離開的時間點是自己生命歷程的步調,不可能被決定,其實對於任何人的人生都是如此,不要裝懂不用指導,請你安靜陪伴就好。
【奇怪事典】書懶(初稿)
書懶是一種比蠹蟲還大得多的生物,但只有在進食時才會被看見,其餘時間不知道為什麼沒什麼人注意得到它。它自稱比蠹蟲那種生物高級,蠹蟲什麼書都吃,但它書懶只吃有劃線的字,也就是說你會發現有的書裡面某一行的字不見了。那是它吃的。但劃線的部分這麼少怎可能會飽,它的演化適應了困境,動作慢得跟樹懶一樣,才不會消耗體力。
它時常跟著拍賣二手書的人溜進舊書店,趁老闆關門之後慢條斯里的打開書來一頁一頁翻,一口一口的吃掉被劃線的重點文字。天亮之後如果有客人發現書怎麼會有空白的缺字,老闆會表面推說是印刷問題,但等到下班就得大番陣仗的翻開每一本書找出書懶,把它放在白色信封裡寄到神秘的地方。
為什麼不捏死它呢?因為會招來惡運啊,老闆害怕傳說的詛咒火舌吻上他的書店。
書懶現在遇上了很大問題,舊書店少了很多,舊書裡大部分都很乾淨,不像以前什麼書都有,什麼書都收,它現在常常跑去回收廠吃廢棄的教科書,但真的很難吃。它消化完那些劃線的精華之後,會打一個飽嗝,把廢渣排出來,那是一朵奇怪的雲,很難說明顏色形狀,字體揉成一團髒髒的,卻又非常輕盈,飄浮在空中,像是打結的線頭,又像一朵過黑的烏雲。
烏雲飄著飄著就會被風吹走,沒有人知道會去哪裡,但聽說最後會卡在某些人的窗口或床頭,人類會感染字雲裡的病毒,症狀包括憂鬱、創作欲大發,最後會把字雲裡的概念都寫下來。
此刻書懶跟同伴抱怨好餓,沒有值得劃線的文字,沒有實體書,沒有人看書,沒有人為書裡寫的字感動到劃線註記。人類都去了無人島,無書可讀的遊戲小島。
關於表演,我想說的是 (2020版)
其實很緊張。
距離上次進劇場表演已經是8年前的事了,多年前綠光表演班的初階跟進階成發,讓我略略嘗到舞臺的魔力,但也同時體會到自己的極限。
這次衝動之下(2020年各種衝動),自告奮勇地參加台語仙拚仙的比賽,結果光是找尋願意跟我上台的夥伴就找了一個月,還好終於找到飲品原料商無非咖啡a.k.a聲優阿炮一起搭檔。劇本也修修改改了一個多月,從收集身邊太太們的心聲,到轉換成好笑的段子,我才明白喜劇演員有多難當,因為笑點的節奏跟鋪陳真的比內心戲難很多啊!!(真心覺得喜劇演員都很聰明)
有了基本的本子,接著背台詞、動作走位、道具定位、設定音效,每次討論會都前進一點點🤏,知道自己不會是最好,但應該可以是最認真的那個。不過也常常懷疑不好笑,懷疑自己為什麼要找事為難自己。(苦笑,自我懷疑就是我的專長)
星座大師唐綺陽說這週火星即將逆行,有最後一波暴衝,節氣又遇上白露,我果然一陣忙亂,心情焦慮到難以忍受。
老爸臨時去醫院處理膀胱結石,週四開刀,我自己上個月底健檢照到肝臟有不明腫塊,隔天排了電腦斷層掃描,也是這週四看報告。前一天週三晚上當然睡不著,想了很多事情,人生的順位總是在代價浮現的時候,才會明白,真的最重要的事是什麼,也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都假裝不害怕、假裝瀟灑。(寫到這句竟然掉眼淚💧,我壓力果然很大)
還好,昨天報告出來,只是一般良性的脂肪瘤,半年追蹤一次就好。爸爸的手術也一切順利平安。我心中的大石頭終於可以放下了。
呃,不,我還有一顆大石頭,就是明天週六晚上的表演,容易緊張的個性在彩排完全遮掩不住,竟然吃螺絲又忘詞,天啊~彩排完抓著搭檔阿炮又排練了兩次,騎車回家又唸了兩次,我得唸到做夢都快速背出完整台詞不掉詞才行。
嗯講這麼多,主要是希望在嘉義的好朋友們有空的話可以來看我表演啦☺️,這次的台語仙拚仙,還有阮劇團去年「嫁妝一牛車」的男女主角參賽喔,號稱史上最強陣容,呃這也是我超緊繃的原因啦⋯⋯(報名的時候沒人跟我說嗚嗚)
明天晚上7:00
在嘉義文創園區裡的新嘉義座
(靠近嘉雄陸橋旁的K棟二樓,隔壁是勇氣書房)
【文告】結婚啟事
這是一篇很煽情很私密的長文,如果你最近感情脆弱千萬不要點開來看。(乖,聽勸)
(遞上墨鏡)
我曾經抱持不婚主義很多年,此刻我也絕對擁護某些朋友的不婚主張。當然這跟我過往的經驗有很大關係,也跟我背骨叛逆、討厭主流、討厭禮教束縛的個性有關。婚姻這件事之於我而言,像是一份吃力不討好的責任制工作,我從他人的故事裡看見婚姻的樣貌,總是包裹著一開始沒想過的內容,然後雙方從崩潰到接受/逃避。愛情很簡單,愛或不愛或不夠愛,但婚姻聽起來不只包含對方的致命缺點,也包辦了對方家庭的各種問題,都在這份責任制工作裡。看起來就是個屎缺,為什麼這麼多人跳坑?
因此我曾經問遍我身邊的朋友,你為什麼會結婚?有人認為合法找個伴一起度過餘生,有人說是因為衝動,有人說是有法律保障財產跟醫療。當時滿難理解的,畢竟我的現實條件是比較好一點,又極為討厭被禮教束縛。可能在我心裡面,過去某些因對方家人隨之而來的陰影,是一輩子難以忘懷的。因為深知愛很簡單,關係很難的道理,我沒有動力也沒有需求想主動突破這一關。
他大概是第一個讓我思考這件事思考(苦惱)了一年的人。
當了四年的普通朋友,有一天突然想到約他看舞台劇,他竟然在劇院裡接了手機,對文青女孩來說,大概沒有人比他扣分扣得還要多了。可是他偏偏又以一個好朋友沒有非分之想的態度,一派輕鬆地頻繁出現在生活場景裡。日子一久,我慢慢發現自己想跟他聊天,雖然性別盲讓人火大,我得花很多時間向他解釋身為一名女性的困難處境。但他會安靜傾聽,然後慢慢修正自己的直男癌。
我感謝他的這項特質,它拯救了一切失分。
我也感謝我自己,誠實直率,當我發現一切越來越曖昧時,我用直球對決,他也直球回傳。這不大浪漫,但對我非常適用。
我的優點是不管對方做什麼讓我翻白眼的事情(比如說在電影院把飲料倒在我身上),或不懂我憤怒的點在什麼地方,我都願意好好說明我的情緒癥結點,他的優點是他很願意傾聽然後真誠致歉,真心逗我笑,讓人想氣都氣不起來。更多時候是我內在存有許多挫折困頓與掙扎,他曾經急著想幫忙想給建議,卻在一次又一次的磨合之後,我學會講清楚我需要的是傾聽,不是建議,他也學會放下我的議題,只是安撫。
講清楚自己的情緒癥結其實不容易,得夠了解自己,得不怕引發對方的情緒,多虧了前面三十幾年各種關係給我的訓練,多虧了他是個EQ高又沒什麼脾氣的人。不過我到目前為止還不確定他是否可以講清楚自己的情緒癥結,不知道我是否讓人有害怕引爆炸彈的感覺而不敢講?
他願意放手讓對方去面對自己的問題,學會切割議題,不強求用建議來表彰自己的影響力,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他看起來總是一副無為而治的隱士姿態,跟我這種急驚風個性差很多,他的無為也不是無所作為,比較像是活出自己的樣子,讓我想要仿效。
若說我因他產生最大的改變,應該是變得放鬆、緩慢許多,比較像自己本來的樣子。(請參照《懶懶》一書)以前因為要當「背骨叛逆」的代言人,得花好多時間力氣向主流社會證明自己的能力,每一天都撐得很辛苦。一邊責怪世界一邊責怪自己不夠好。現在症狀大約舒緩了五成。當然體型也放鬆了很多……(淚)
至於結婚這件事是剛交往不到一個禮拜就提到的話題,後來我自己冷靜下來覺得太驚悚,難怪有人說結婚靠衝動,真的可以理解為愛沖昏頭的感覺。過了兩三年,各方人馬老在追問要不要結婚的事情,聽了好厭倦,我反問結婚的意義到底是什麼?給女性慢慢步入中年行情看差的保障嗎?不,要說行情我真的不差。結婚後年老了有人照顧作伴?不,生子防老的時代過去了,好朋友一起住養老院作伴比較有可能。所以錢很重要,要付得起長照費才行。結婚可以享用對方的財產?嗯放心他沒有。結婚就有人可以幫自己簽醫療單?我家庭關係滿親密的,不需要擔心。
要跟我辯論結婚好壞,可能誰都先心累。
為了不讓人心累,我以前常笑著說同性戀都不能結婚,憑什麼異性戀可以結?我要學布萊德彼特跟裘莉一樣,等婚姻平權那天再說,可是,蔡英文去年就讓同性戀結婚了……
呃,我曾經掙扎了十年的悲情酷兒形象,就這麼消失無蹤了。這年代天然獨跟性別流動,跟呼吸空氣一樣自然,提邱妙津的都已經不合時宜了。也、沒、有、不、好、啦!(在角落畫圈圈)
去年很多同志朋友選擇了結婚,雖然是釋字748不是民法,但他們需要這份法律的保障,也因此讓我開始思考婚姻契約的意義,我可以講出一百個不需要婚約的理由,那我可以講一個需要婚約的理由嗎?如果我是參加辯論賽,抽籤不幸抽到正方的話,我想得到正方的論點嗎?我好像都只想得到很慘的論證,比如遺產處理權之類的。因為他比較孤僻,有我就能幫忙處理。啊啊這明明是在討論結婚啊怎麼都是這種觸霉頭的論點。
去年的亡國感跟今年的末日感,也激化了不少我對結婚的思考。2019年一整年的香港抗爭消息,與中共代理人在台的新聞,讓人感覺台灣很危險,我們曾經對此討論過,一旦戰爭或者像是香港的事件發生,彼此的選擇會是什麼?很有趣的是,以前是社運咖的我選擇遠走他鄉,向來與世無爭的他選擇當個烈士完成使命。所以去年我還央著他問說怎麼申請依親的綠卡,我是認真的為自己未來考量,但我也會成全他想做的一切決定。
在這麼神經的OS下,會把自己最抗拒的婚約拿來當總統大選的祭品,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了。誰知道台灣人這麼清醒,都跟我一樣恐慌,竟然拿了八百萬票,祭品文顯得非常白癡啊!(我崩潰了三天)不過像我這麼會賴帳拖稿的人,其實也不是那麼在乎被追債啦!(燦笑)
是武漢肺炎誤我一生。
今年春天全世界都陷入末日的恐慌,雖然台灣看似歲月靜好,但病毒的不可預測性太高,很難說度過了這次,冬天疫情會不會席捲重來。這種每日強力放送的末日無助感讓人捫心自問,如果世界就要墜毀,你此刻只會想跟最愛的人相依相伴,那有什麼方式可以強調彼此的依靠?思來想去,大概就是婚約了。"I shall be your faithful partner as long as we both live."(我會成為你最堅貞的伴侶,至死不渝)。電影演到爛的教堂結婚誓約台詞。
結果到最後我還是浪漫得要死。
人真是向死而生的特殊生物,一旦面對了死亡便明白了自己想要怎麼活下去。
明明知道前面洞很深,可能在現實、家庭、個人議題層面上都會有些障礙,但我想如果對象是他,應該可以一起走下去吧!我明白也可以選擇不要去經歷婚約,還是可以在一起,他真心支持我的決定。但如果誠實面對生命可能隨時消失的無常,我才真的明白,自己想要跟他一起經歷這一切的真實。
我知道真實並不總是快樂。
但真實可能是我此生難能可貴的經驗。
在真實之中,祝福我們都有餘裕有空間,可以照顧自己也照顧對方。
嘿,親愛的partner,結婚快樂。
【眼底城事邀稿】休刊並不可恥,倒地都是養分 ──<橋下騷動>休刊的N個理由 2019/1/8
文/黃鈺婷(小鴨)
照片/翻轉嘉義工作隊提供
收到這份邀稿時,翻轉嘉義工作隊的成員們在例會上面面相覷。
「欸我們休刊好久了,寫這個好尷尬啊!」
「上一期出刊是什麼時候啊?」
「2017年年底吧!」
「那我們整整休刊一年了欸……呵呵……」
一片心虛的乾笑聲飄盪在空氣中。
休刊,的確是大部分小型刊物的結局。有些刊物因為資金無以為繼而休刊,有些刊物因為人員變動而沒能繼續,當然也有各式各樣的休刊理由,但沒有人好好地解釋這場不知道是逗點還是句點的休刊。既然翻轉嘉義工作隊的<橋下騷動>已經躺在地上不動,那就為各位研究一下這土壤能不能吃好了。
一群想延續社運能量的朋友 一個為議題而誕生的空間
要談刊物前,得先說明這群人是怎麼組成的。自318運動之後,嘉義市幾個關注議題的朋友聚在一起討論行動,當年2014年年底正好是縣市長選舉,夥伴之一林詩涵決定投入選戰,期望透過參選,凝聚更多留在嘉義的青年。選戰結束之後,競選團隊的夥伴為延續能量,便成立了翻轉嘉義工作隊,並選擇在後火車站的後驛社區作為基地,開設「島呼冊店」,一個回應島嶼的呼喚的地方。團隊成員敏華跟詩涵負責販售豆漿、書籍,並舉辦各類議題講座,工作隊其他夥伴則抽出下班時間前來開會討論行動方案與分工。
擺脫大寫歷史 創辦刊物聚焦邊陲
島呼冊店所在的位置是北興陸橋下、後驛社區的出入口,當我們決定從在地開始探索歷史,一致認為得先從這個社區出發,因此刊物就自然成為選擇使用的工具。利用刊物,我們可以向居民自我介紹,也能有理由向他們詢問關於後驛社區曾經輝煌一時的木業及糖業歷史。
2015年4月翻嘉工發行了<橋下騷動>創刊號,公開宣布三個目標:監督政府政策、舉辦倡議活動、記錄社區故事。團隊注意到歷史話語權通常落在某些意見領袖身上,這是歷史的大寫,我們既然已落腳在城市裡較少被關注,相對邊陲的後驛社區,更應堅持往小寫歷史去書寫,例如廢棄物、小人物、小孩與女人。這份報紙的定位是為了向其他人報導社區故事,以及用來社區互動的媒介,所以我們堅持使用14號字,這點應當是與其他在地刊物相當不同的地方,一般報紙跟雜誌對長輩來說字體太小,如果要以刊物作為與社區互動的媒介,字體就必須放大一點。
刊物寫過最好的男女主角 進入叛逆期
接下來幾期的<橋下騷動>我們從記錄社區咖啡、理髮廳、水果攤的歷史,到爬梳口述歷史,描寫三鐵共構到公路興起後的社區演變。
但是單就刊物是不容易跟社區產生連結的,還好隨著團隊成員Alice在冊店策畫社區課後輔導班,翻嘉工與社區的互動慢慢地穩定下來。第二三期<橋下騷動>便開始記錄這群在學校在社區都不被重視的小屁孩,個性善良但衝動,讓大人頭痛不已,也拐了彎描寫孩子得結伴走過某些社區暗處,避開各種危險。第四期<橋下騷動>則刊登了孩子參加小鄉社造的攝影活動,拍攝社區的照片。後來孩子進入青春期,說不來就不來了。2017年課輔班停擺,團隊雖然沮喪也無可奈何,而刊物原定持續記錄孩子的專欄也得停了。
其實我們能做的不多,就只是陪伴,把外面的資源帶進來,至於他們要不要參與,真的很難掌握,不只孩子,社區也是這樣。這次停擺也讓工作隊自問,用這個媒介在這個時間點,是他們現在需要的嗎?明顯不是。
隨組織動能起伏 休刊才看見問題
同一年,我們因為擔憂後驛社區將面臨鐵路高架化工程而有迫遷問題,工作隊在2017年投入鐵路高架化議題,然而這議題牽涉範圍既廣又難,耗盡工作隊的能量,加上人力不足以兼顧刊物,只能先選擇舉辦鐵高相關活動,因而逐漸停下刊物發行的步伐。
休刊至今一年多,有機會回顧這份刊物實屬難得,也正好趁機反思刊物與組織之間的問題,或許能與其他朋友的經驗相互呼應,即使失敗也期盼是沃土養分。
關於地方刊物的問題莫過於由誰來寫?想寫什麼?想寫給誰看?真正看的人是誰?這個媒介合適嗎?運用的資源到位嗎?環繞著這些提問,我試著以<橋下騷動>面對的情況來回答。
誰需要橋下騷動 誰在看橋下騷動
第一個自我提問是刊物的定位。各種刊物潮起潮落,方生方死,其實休刊非常正常,最初的動機與任務有達成,想說的話有說完就好了。當時<橋下騷動>的目標是為了向其他人報導社區故事,以及用來與社區互動的媒介,前者看起來有做到,後者則是不成功的。原因是社區並不需要這份報紙,不論是文字或圖片等媒材,還是題材的選定,都不能引發社區民眾的興趣,沒人想看紙媒。弄刊物可以作為一個開口跟居民聊天的理由,但無法穩定的建立關係,更進一步地說,是我們需要這份報紙來定錨自己在社區的位置。
我們為什麼希望藉由刊物探詢地方的小寫歷史,是因為我們自身也是非主流的小人物。刊物有我們自己想表達的觀點,它滿足了內在對世界發聲的需求。但是我們不確定向「其他人」講述社區故事,那個其他人讀者究竟是誰?當收不到實質回饋時,刊物拋出去會容易落入虛空與自嗨,續航力會不夠。
有心有人有錢 少一個就會休刊
自我提問的第二個問題,是刊物的穩定性。刊物能夠穩定發行,不外乎有想發聲的渴望,有足夠的人力與資金,可想而知小型刊物或獨立刊物為何容易停刊。工作隊最大的問題是人力不穩定,每個人都運用工作以外的時間參與類似志工性質的工作隊,能協力的時間不多。而刊物組成員輪流擔任主編,每個人情況不一樣,沒有總編沒有壓力,自然難以固定出刊。加上志工組織運作的動能只會漸弱,依附著組織而生的刊物也容易跟著衰亡。
外部資金與主導權 小心保持平衡
那麼刊物是否要獨立組織而運作,維持編輯上的專業及自主性才能維繫下去呢?
這是我想提問的第三個問題──刊物的自主性。刊物需要人也需要資金,但組織的動能會影響刊物走向,資金的來源也會改變刊物的面貌。以<橋下騷動>來說,第三期之後從自籌費用,轉由文化局補助社造經費,為符合補助需求,第四期第五期版面增加社區的活動花絮,更像是「社區報」。刊頭也從「一份紀錄生活的地區性刊物」延伸變成「做文史調查,以刊物為平台,促進社區資訊與文化資源整合,在此地生活,記錄在地故事」。在本來就不確定受眾是誰的情況下,又增添了行政部門想像中的社區工作者與閱讀者,雖然排版表現上都還留有原有的活潑,可是回過頭來看卻發現已逐漸失去最初「組織刊物」的自在與自信。
倒地的都是養分 不設限誰該發芽
在盤點<橋下騷動>為何不動的過程中,與工作隊的成員及嘉義資深「休刊」前輩有一些深刻的反省與辯證,也因此也鬆開一些內在對於成敗的焦慮感。
社區是誰,誰代表社區,當我們想像社區時,我們是否被某一種社造的框架限制住,而把自己想像成不夠格的他者,我們是否遺漏了自己也應該包含在其中,在社區的多樣性之中。一份刊物沒有做到的部分不是社區工作的範疇,而是有沒有提供一種不同生活的想像。
小型獨立刊物更應該是這樣,甚至反過來想,刊物的不穩定更接近真實狀態。有話要說的時候努力出刊,跟社區溝通的話就換一種媒介,沒話好說或沒有力氣說話的時候,就先躺在地上休息吧!
休刊並不可恥,倒地的都是養分,下一次萌芽的可能不是我們,不是紙媒。那也沒關係,有朝一日,山水有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