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6日 星期一

【文告】結婚啟事


這是一篇很煽情很私密的長文,如果你最近感情脆弱千萬不要點開來看。(乖,聽勸)

(遞上墨鏡)


我曾經抱持不婚主義很多年,此刻我也絕對擁護某些朋友的不婚主張。當然這跟我過往的經驗有很大關係,也跟我背骨叛逆、討厭主流、討厭禮教束縛的個性有關。婚姻這件事之於我而言,像是一份吃力不討好的責任制工作,我從他人的故事裡看見婚姻的樣貌,總是包裹著一開始沒想過的內容,然後雙方從崩潰到接受/逃避。愛情很簡單,愛或不愛或不夠愛,但婚姻聽起來不只包含對方的致命缺點,也包辦了對方家庭的各種問題,都在這份責任制工作裡。看起來就是個屎缺,為什麼這麼多人跳坑?


因此我曾經問遍我身邊的朋友,你為什麼會結婚?有人認為合法找個伴一起度過餘生,有人說是因為衝動,有人說是有法律保障財產跟醫療。當時滿難理解的,畢竟我的現實條件是比較好一點,又極為討厭被禮教束縛。可能在我心裡面,過去某些因對方家人隨之而來的陰影,是一輩子難以忘懷的。因為深知愛很簡單,關係很難的道理,我沒有動力也沒有需求想主動突破這一關。


他大概是第一個讓我思考這件事思考(苦惱)了一年的人。


當了四年的普通朋友,有一天突然想到約他看舞台劇,他竟然在劇院裡接了手機,對文青女孩來說,大概沒有人比他扣分扣得還要多了。可是他偏偏又以一個好朋友沒有非分之想的態度,一派輕鬆地頻繁出現在生活場景裡。日子一久,我慢慢發現自己想跟他聊天,雖然性別盲讓人火大,我得花很多時間向他解釋身為一名女性的困難處境。但他會安靜傾聽,然後慢慢修正自己的直男癌。


我感謝他的這項特質,它拯救了一切失分。


我也感謝我自己,誠實直率,當我發現一切越來越曖昧時,我用直球對決,他也直球回傳。這不大浪漫,但對我非常適用。


我的優點是不管對方做什麼讓我翻白眼的事情(比如說在電影院把飲料倒在我身上),或不懂我憤怒的點在什麼地方,我都願意好好說明我的情緒癥結點,他的優點是他很願意傾聽然後真誠致歉,真心逗我笑,讓人想氣都氣不起來。更多時候是我內在存有許多挫折困頓與掙扎,他曾經急著想幫忙想給建議,卻在一次又一次的磨合之後,我學會講清楚我需要的是傾聽,不是建議,他也學會放下我的議題,只是安撫。


講清楚自己的情緒癥結其實不容易,得夠了解自己,得不怕引發對方的情緒,多虧了前面三十幾年各種關係給我的訓練,多虧了他是個EQ高又沒什麼脾氣的人。不過我到目前為止還不確定他是否可以講清楚自己的情緒癥結,不知道我是否讓人有害怕引爆炸彈的感覺而不敢講?


他願意放手讓對方去面對自己的問題,學會切割議題,不強求用建議來表彰自己的影響力,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他看起來總是一副無為而治的隱士姿態,跟我這種急驚風個性差很多,他的無為也不是無所作為,比較像是活出自己的樣子,讓我想要仿效。


若說我因他產生最大的改變,應該是變得放鬆、緩慢許多,比較像自己本來的樣子。(請參照《懶懶》一書)以前因為要當「背骨叛逆」的代言人,得花好多時間力氣向主流社會證明自己的能力,每一天都撐得很辛苦。一邊責怪世界一邊責怪自己不夠好。現在症狀大約舒緩了五成。當然體型也放鬆了很多……(淚)


至於結婚這件事是剛交往不到一個禮拜就提到的話題,後來我自己冷靜下來覺得太驚悚,難怪有人說結婚靠衝動,真的可以理解為愛沖昏頭的感覺。過了兩三年,各方人馬老在追問要不要結婚的事情,聽了好厭倦,我反問結婚的意義到底是什麼?給女性慢慢步入中年行情看差的保障嗎?不,要說行情我真的不差。結婚後年老了有人照顧作伴?不,生子防老的時代過去了,好朋友一起住養老院作伴比較有可能。所以錢很重要,要付得起長照費才行。結婚可以享用對方的財產?嗯放心他沒有。結婚就有人可以幫自己簽醫療單?我家庭關係滿親密的,不需要擔心。


要跟我辯論結婚好壞,可能誰都先心累。


為了不讓人心累,我以前常笑著說同性戀都不能結婚,憑什麼異性戀可以結?我要學布萊德彼特跟裘莉一樣,等婚姻平權那天再說,可是,蔡英文去年就讓同性戀結婚了……


呃,我曾經掙扎了十年的悲情酷兒形象,就這麼消失無蹤了。這年代天然獨跟性別流動,跟呼吸空氣一樣自然,提邱妙津的都已經不合時宜了。也、沒、有、不、好、啦!(在角落畫圈圈)


去年很多同志朋友選擇了結婚,雖然是釋字748不是民法,但他們需要這份法律的保障,也因此讓我開始思考婚姻契約的意義,我可以講出一百個不需要婚約的理由,那我可以講一個需要婚約的理由嗎?如果我是參加辯論賽,抽籤不幸抽到正方的話,我想得到正方的論點嗎?我好像都只想得到很慘的論證,比如遺產處理權之類的。因為他比較孤僻,有我就能幫忙處理。啊啊這明明是在討論結婚啊怎麼都是這種觸霉頭的論點。


去年的亡國感跟今年的末日感,也激化了不少我對結婚的思考。2019年一整年的香港抗爭消息,與中共代理人在台的新聞,讓人感覺台灣很危險,我們曾經對此討論過,一旦戰爭或者像是香港的事件發生,彼此的選擇會是什麼?很有趣的是,以前是社運咖的我選擇遠走他鄉,向來與世無爭的他選擇當個烈士完成使命。所以去年我還央著他問說怎麼申請依親的綠卡,我是認真的為自己未來考量,但我也會成全他想做的一切決定。


在這麼神經的OS下,會把自己最抗拒的婚約拿來當總統大選的祭品,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了。誰知道台灣人這麼清醒,都跟我一樣恐慌,竟然拿了八百萬票,祭品文顯得非常白癡啊!(我崩潰了三天)不過像我這麼會賴帳拖稿的人,其實也不是那麼在乎被追債啦!(燦笑)


是武漢肺炎誤我一生。


今年春天全世界都陷入末日的恐慌,雖然台灣看似歲月靜好,但病毒的不可預測性太高,很難說度過了這次,冬天疫情會不會席捲重來。這種每日強力放送的末日無助感讓人捫心自問,如果世界就要墜毀,你此刻只會想跟最愛的人相依相伴,那有什麼方式可以強調彼此的依靠?思來想去,大概就是婚約了。"I shall be your faithful partner as long as we both live."(我會成為你最堅貞的伴侶,至死不渝)。電影演到爛的教堂結婚誓約台詞。


結果到最後我還是浪漫得要死。


人真是向死而生的特殊生物,一旦面對了死亡便明白了自己想要怎麼活下去。


明明知道前面洞很深,可能在現實、家庭、個人議題層面上都會有些障礙,但我想如果對象是他,應該可以一起走下去吧!我明白也可以選擇不要去經歷婚約,還是可以在一起,他真心支持我的決定。但如果誠實面對生命可能隨時消失的無常,我才真的明白,自己想要跟他一起經歷這一切的真實。


我知道真實並不總是快樂。


但真實可能是我此生難能可貴的經驗。


在真實之中,祝福我們都有餘裕有空間,可以照顧自己也照顧對方。


嘿,親愛的partner,結婚快樂。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