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6日 星期一
【翻嘉工貼文】未曾說出口的遺憾 2018/11/23
【往事回首】 踩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踩好踩滿 2016/9/22
不知道昨天看完性侵受害者的道歉信之後,多少人心生一股厭世感,恨不得這世界爆炸算了。這事件為何引起這麼多共鳴?因為性別跟權力的壓迫時時刻刻都在你我身邊,每個人或多或少都遇過「被迫和諧」、「無力拒絕」、「問題應該在我身上」的壓力。
我接下來要說一個十年前的小故事,身邊的朋友很多都聽過,但這事件讓我非常想回頭把我的故事公開,不然實在是太鬱悶了!
05年在東華念中文研究所時期,我跟英美所創作組的朋友很熟,因為在中文所學會是公關活動組的,時常接送來賓講師,因此到創作所修課或旁聽時,偶爾也會幫忙接送一下老師。某年學校迎來大師鄭愁予客座半年,很受學生歡迎,我也去旁聽他的課,他住在教師宿舍裡沒有交通工具,因為仰慕,我常常接送他到車站或機場,也跟著他和創作所的同學一起去聚餐。
客座的最後一堂課結束後,他提議同學們到他宿舍去聚餐喝酒,為他送別,時間訂在晚上十點(一看就知道是打算通宵喝醉),當時只有我有汽車跟通行證可以自由進出校舍,便由我接送這些住校外的朋友。當晚人不多,大概十個人吧!大多是男同學,只有我跟另外一個女同學,老師一見到我就熱情招呼,安排我坐他旁邊,另外那個女生坐在離我最遠的地方。
開始喝酒之後,老師一邊摸我的手,不停地稱讚我長得很漂亮,甚至說我是才女,但是我根本沒有拿過任何作品給他看,我只是旁聽生啊,最後他竟然說我是謬思,他要寫詩之類的話,我才從這些甜言蜜語中醒來,確定他已經醉了。我逐漸發現他不只摸手,甚至開始摸腰摸大腿,而且不停勸酒灌酒,根本難以招架,我把求助眼神投向其他同學,但大家喝得正熱,完全不知道我被灌酒。我當下突然很清醒地明白,這樣下去我會被灌醉然後躺在這裡被上下其手,而沒有人會救我。
我藉機去上廁所,把我剛剛喝的都挖吐出來,然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的醉樣,我非常非常地害怕,「你不能醉啊!你要清醒點!不然妳就完蛋了!」我內心一直跟自己喊話,喊完之後再出去被摸被灌酒,再不停地上廁所清醒。但我為什麼不拒絕性騷擾呢?因為當下的我還不能確定發生什麼事,以往跟老師的相處愉快,我沒辦法連結到他正在性騷擾我,我只想說他喝醉了,我沒辦法打壞師生之間的關係,簡單來說,當時我想討好世界,不想要當討厭鬼,不懂得拒絕。
就這樣,我們從十點喝到半夜四點,喝到每個人都躺在椅子上不能再喝了為止。有人提議說要結束回家了,我趕緊附和,強調我有責任要接送同學回去。還很能喝的老師要大家住下來,睡醒再走。我說不行啊,有的人有課,你也要休息才行。(OS:都已經被摸到憤怒了還要講好聽話勸說)最後拗不過大家要求,老師只好放我們離開,是的,我酒駕,竟然在喝完很多瓶紅酒跟啤酒後開車送朋友回家,最後幸運平安地回到女生宿舍門口。
才剛停好車,老師就打電話來了。
深吸一口氣之後接起來,「你在哪裡?要不要再來喝一點?」
「不要了啦,喝很多酒了,我超累的。」
「那喝咖啡啊,我煮咖啡給你喝。」
「不要啦,老師我很睏很想睡覺,你也該睡了,你下午要坐飛機耶!」
「沒關係啊,你來我這邊休息,我還有一間客房,這樣起來之後我還可以煮咖啡給你喝。」
「不要啦,我已經回到宿舍躺好準備要休息了。」
「那我過去找你好了。」(聽到這句整個嚇醒)
「不行啦,女生宿舍男性不能進來,老師你快點休息,我答應你明天早上早點去找你好嗎?」(只好先隨便開支票不然怎麼辦)
「唉,好吧,那明天見喔!」盧小五分鐘後他終於願意掛電話了,一掛掉電話我開始不停大聲罵變態,發洩我一整晚的恐懼,接著我打給創作所的朋友,要求他想辦法處理最後接送到機場的工作,我不會幫忙,並且講出我覺得自己被騷擾的事情,他認為可能是我想太多,老師應該是太熱情也太寂寞而已,我說「你不是女生你不懂。」
你不是當事人,你不懂。
千萬不要指責當事人為什麼不拒絕不掙脫,甚至是生活不檢點。如果你不懂當事人的生命脈絡,不懂她是如何被社會教導成為一名「女性」的話,請別說話。
研究所時期的我缺乏自信,不適應群體生活,看似開朗的外表下,我時時刻刻都覺得自己不如別人,所以我用很多方式去討好、讓自己被看見。當時的我有嚴重焦慮症,看醫生吃藥也固定諮商輔導,這個性騷擾事件加重我的病情,後來在諮商過程裡起碼處理了半年,我才慢慢確定不是我的問題,不是我給了錯誤訊息,沒有拒絕也不是我的錯。
過了一段時間後,我也曾經反映給校方知道,最後只有老師口頭答應不會再邀請鄭愁予到校客座而已,因為我沒有受害。
沒有受害嗎?只是被摸了一下,不是被侵入啊,沒有受害啊!可能是喝醉酒誤會啊!光是受害與否這個問題,我大概就問自己好幾年。什麼才能被定義成受害者呢?如果我自己想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踩好踩滿,是我不夠堅強嗎?這會不會對我(當事人,女性)來說太嚴苛了啊!
我過了五年才慢慢把自己的經驗重建成可以說出來的故事,可以分析出收穫,最少我真的開始學會拒絕跟表達情緒,有一次男性朋友們在我面前討論看什麼A片時,我已經有辦法直接說:「我是女生,我覺得這話題不尊重我的存在。」,對很多人來說這沒什麼,但我可是冒了被討厭的勇氣才能說出這句話。
五年很長,但沒有人有資格指導我什麼時候該離開受害者的位置,就算你是老師、諮商師,還是整個學校都一樣,離開的時間點是自己生命歷程的步調,不可能被決定,其實對於任何人的人生都是如此,不要裝懂不用指導,請你安靜陪伴就好。
關於表演,我想說的是 (2020版)
其實很緊張。
距離上次進劇場表演已經是8年前的事了,多年前綠光表演班的初階跟進階成發,讓我略略嘗到舞臺的魔力,但也同時體會到自己的極限。
這次衝動之下(2020年各種衝動),自告奮勇地參加台語仙拚仙的比賽,結果光是找尋願意跟我上台的夥伴就找了一個月,還好終於找到飲品原料商無非咖啡a.k.a聲優阿炮一起搭檔。劇本也修修改改了一個多月,從收集身邊太太們的心聲,到轉換成好笑的段子,我才明白喜劇演員有多難當,因為笑點的節奏跟鋪陳真的比內心戲難很多啊!!(真心覺得喜劇演員都很聰明)
有了基本的本子,接著背台詞、動作走位、道具定位、設定音效,每次討論會都前進一點點🤏,知道自己不會是最好,但應該可以是最認真的那個。不過也常常懷疑不好笑,懷疑自己為什麼要找事為難自己。(苦笑,自我懷疑就是我的專長)
星座大師唐綺陽說這週火星即將逆行,有最後一波暴衝,節氣又遇上白露,我果然一陣忙亂,心情焦慮到難以忍受。
老爸臨時去醫院處理膀胱結石,週四開刀,我自己上個月底健檢照到肝臟有不明腫塊,隔天排了電腦斷層掃描,也是這週四看報告。前一天週三晚上當然睡不著,想了很多事情,人生的順位總是在代價浮現的時候,才會明白,真的最重要的事是什麼,也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都假裝不害怕、假裝瀟灑。(寫到這句竟然掉眼淚💧,我壓力果然很大)
還好,昨天報告出來,只是一般良性的脂肪瘤,半年追蹤一次就好。爸爸的手術也一切順利平安。我心中的大石頭終於可以放下了。
呃,不,我還有一顆大石頭,就是明天週六晚上的表演,容易緊張的個性在彩排完全遮掩不住,竟然吃螺絲又忘詞,天啊~彩排完抓著搭檔阿炮又排練了兩次,騎車回家又唸了兩次,我得唸到做夢都快速背出完整台詞不掉詞才行。
嗯講這麼多,主要是希望在嘉義的好朋友們有空的話可以來看我表演啦☺️,這次的台語仙拚仙,還有阮劇團去年「嫁妝一牛車」的男女主角參賽喔,號稱史上最強陣容,呃這也是我超緊繃的原因啦⋯⋯(報名的時候沒人跟我說嗚嗚)
明天晚上7:00
在嘉義文創園區裡的新嘉義座
(靠近嘉雄陸橋旁的K棟二樓,隔壁是勇氣書房)
【文告】結婚啟事
這是一篇很煽情很私密的長文,如果你最近感情脆弱千萬不要點開來看。(乖,聽勸)
(遞上墨鏡)
我曾經抱持不婚主義很多年,此刻我也絕對擁護某些朋友的不婚主張。當然這跟我過往的經驗有很大關係,也跟我背骨叛逆、討厭主流、討厭禮教束縛的個性有關。婚姻這件事之於我而言,像是一份吃力不討好的責任制工作,我從他人的故事裡看見婚姻的樣貌,總是包裹著一開始沒想過的內容,然後雙方從崩潰到接受/逃避。愛情很簡單,愛或不愛或不夠愛,但婚姻聽起來不只包含對方的致命缺點,也包辦了對方家庭的各種問題,都在這份責任制工作裡。看起來就是個屎缺,為什麼這麼多人跳坑?
因此我曾經問遍我身邊的朋友,你為什麼會結婚?有人認為合法找個伴一起度過餘生,有人說是因為衝動,有人說是有法律保障財產跟醫療。當時滿難理解的,畢竟我的現實條件是比較好一點,又極為討厭被禮教束縛。可能在我心裡面,過去某些因對方家人隨之而來的陰影,是一輩子難以忘懷的。因為深知愛很簡單,關係很難的道理,我沒有動力也沒有需求想主動突破這一關。
他大概是第一個讓我思考這件事思考(苦惱)了一年的人。
當了四年的普通朋友,有一天突然想到約他看舞台劇,他竟然在劇院裡接了手機,對文青女孩來說,大概沒有人比他扣分扣得還要多了。可是他偏偏又以一個好朋友沒有非分之想的態度,一派輕鬆地頻繁出現在生活場景裡。日子一久,我慢慢發現自己想跟他聊天,雖然性別盲讓人火大,我得花很多時間向他解釋身為一名女性的困難處境。但他會安靜傾聽,然後慢慢修正自己的直男癌。
我感謝他的這項特質,它拯救了一切失分。
我也感謝我自己,誠實直率,當我發現一切越來越曖昧時,我用直球對決,他也直球回傳。這不大浪漫,但對我非常適用。
我的優點是不管對方做什麼讓我翻白眼的事情(比如說在電影院把飲料倒在我身上),或不懂我憤怒的點在什麼地方,我都願意好好說明我的情緒癥結點,他的優點是他很願意傾聽然後真誠致歉,真心逗我笑,讓人想氣都氣不起來。更多時候是我內在存有許多挫折困頓與掙扎,他曾經急著想幫忙想給建議,卻在一次又一次的磨合之後,我學會講清楚我需要的是傾聽,不是建議,他也學會放下我的議題,只是安撫。
講清楚自己的情緒癥結其實不容易,得夠了解自己,得不怕引發對方的情緒,多虧了前面三十幾年各種關係給我的訓練,多虧了他是個EQ高又沒什麼脾氣的人。不過我到目前為止還不確定他是否可以講清楚自己的情緒癥結,不知道我是否讓人有害怕引爆炸彈的感覺而不敢講?
他願意放手讓對方去面對自己的問題,學會切割議題,不強求用建議來表彰自己的影響力,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他看起來總是一副無為而治的隱士姿態,跟我這種急驚風個性差很多,他的無為也不是無所作為,比較像是活出自己的樣子,讓我想要仿效。
若說我因他產生最大的改變,應該是變得放鬆、緩慢許多,比較像自己本來的樣子。(請參照《懶懶》一書)以前因為要當「背骨叛逆」的代言人,得花好多時間力氣向主流社會證明自己的能力,每一天都撐得很辛苦。一邊責怪世界一邊責怪自己不夠好。現在症狀大約舒緩了五成。當然體型也放鬆了很多……(淚)
至於結婚這件事是剛交往不到一個禮拜就提到的話題,後來我自己冷靜下來覺得太驚悚,難怪有人說結婚靠衝動,真的可以理解為愛沖昏頭的感覺。過了兩三年,各方人馬老在追問要不要結婚的事情,聽了好厭倦,我反問結婚的意義到底是什麼?給女性慢慢步入中年行情看差的保障嗎?不,要說行情我真的不差。結婚後年老了有人照顧作伴?不,生子防老的時代過去了,好朋友一起住養老院作伴比較有可能。所以錢很重要,要付得起長照費才行。結婚可以享用對方的財產?嗯放心他沒有。結婚就有人可以幫自己簽醫療單?我家庭關係滿親密的,不需要擔心。
要跟我辯論結婚好壞,可能誰都先心累。
為了不讓人心累,我以前常笑著說同性戀都不能結婚,憑什麼異性戀可以結?我要學布萊德彼特跟裘莉一樣,等婚姻平權那天再說,可是,蔡英文去年就讓同性戀結婚了……
呃,我曾經掙扎了十年的悲情酷兒形象,就這麼消失無蹤了。這年代天然獨跟性別流動,跟呼吸空氣一樣自然,提邱妙津的都已經不合時宜了。也、沒、有、不、好、啦!(在角落畫圈圈)
去年很多同志朋友選擇了結婚,雖然是釋字748不是民法,但他們需要這份法律的保障,也因此讓我開始思考婚姻契約的意義,我可以講出一百個不需要婚約的理由,那我可以講一個需要婚約的理由嗎?如果我是參加辯論賽,抽籤不幸抽到正方的話,我想得到正方的論點嗎?我好像都只想得到很慘的論證,比如遺產處理權之類的。因為他比較孤僻,有我就能幫忙處理。啊啊這明明是在討論結婚啊怎麼都是這種觸霉頭的論點。
去年的亡國感跟今年的末日感,也激化了不少我對結婚的思考。2019年一整年的香港抗爭消息,與中共代理人在台的新聞,讓人感覺台灣很危險,我們曾經對此討論過,一旦戰爭或者像是香港的事件發生,彼此的選擇會是什麼?很有趣的是,以前是社運咖的我選擇遠走他鄉,向來與世無爭的他選擇當個烈士完成使命。所以去年我還央著他問說怎麼申請依親的綠卡,我是認真的為自己未來考量,但我也會成全他想做的一切決定。
在這麼神經的OS下,會把自己最抗拒的婚約拿來當總統大選的祭品,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了。誰知道台灣人這麼清醒,都跟我一樣恐慌,竟然拿了八百萬票,祭品文顯得非常白癡啊!(我崩潰了三天)不過像我這麼會賴帳拖稿的人,其實也不是那麼在乎被追債啦!(燦笑)
是武漢肺炎誤我一生。
今年春天全世界都陷入末日的恐慌,雖然台灣看似歲月靜好,但病毒的不可預測性太高,很難說度過了這次,冬天疫情會不會席捲重來。這種每日強力放送的末日無助感讓人捫心自問,如果世界就要墜毀,你此刻只會想跟最愛的人相依相伴,那有什麼方式可以強調彼此的依靠?思來想去,大概就是婚約了。"I shall be your faithful partner as long as we both live."(我會成為你最堅貞的伴侶,至死不渝)。電影演到爛的教堂結婚誓約台詞。
結果到最後我還是浪漫得要死。
人真是向死而生的特殊生物,一旦面對了死亡便明白了自己想要怎麼活下去。
明明知道前面洞很深,可能在現實、家庭、個人議題層面上都會有些障礙,但我想如果對象是他,應該可以一起走下去吧!我明白也可以選擇不要去經歷婚約,還是可以在一起,他真心支持我的決定。但如果誠實面對生命可能隨時消失的無常,我才真的明白,自己想要跟他一起經歷這一切的真實。
我知道真實並不總是快樂。
但真實可能是我此生難能可貴的經驗。
在真實之中,祝福我們都有餘裕有空間,可以照顧自己也照顧對方。
嘿,親愛的partner,結婚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