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2日 星期四

【青藝盟系列人物報導】未竟的鋼琴夢-專訪嘉友電子孔德偉

未竟的鋼琴夢-專訪孔德偉


文字/黃鈺婷(小鴨)


很多人都有夢想,你可曾想過你那嚴肅挑剔的父執輩,也曾經擁有過浪漫不切實際的夢想?又是什麼樣的生活淬鍊,使他們不再是愛作夢的少年,不得不擔起養家活口甚至振興家業的責任?

十六歲的孔德偉曾經有過一個鋼琴夢。

跟嘉友電子的董事長孔德偉見面時,他總是先談鋼琴家兒子的近況,神情疲憊卻仍笑嘻嘻地跟我們討論古典音樂季應該怎麼企劃,音樂似乎是我們溝通的語言。而拜訪嘉友電子兩次,很難忽略的是頗具歷史感的建築,以及員工的親切互動,總讓我心頭湧升一股見證歷史的親切感。台灣企業裡高達97%是中小企業,不只曾經是奇蹟,還一直都是台灣經濟的骨幹血肉。能度過中國傾銷與金融風暴,堅持撐到今日的,都不是簡單的角色。這些中小企業裡有許多是家族企業,嘉友電子就是其中之一。孔德偉是第二代接棒,經歷過上一代的分家風波,也經歷公司快撐不下去的困境,而他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帶領公司一步步走過低潮,特別的是他原本沒有打算從商,如果不是自己的音樂夢愕然終止的話。

父親是職業軍人退伍,母親是國小老師,軍紀加上日本教育,他笑稱如此權威式的家庭,他想叛逆都叛逆不了。母親尤其強悍,服從她才是唯一答案。當家作主的她必須辛苦兼差照顧家計,每天做三份工作,半夜三點跟父親去兵仔市擺攤,清晨七點半趕去國小教書,下午四點半回來幫外婆做裁縫。如此辛苦度日,卻願意讓小學二年級的孔德偉去學鋼琴。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學琴是一件奢侈的興趣,只有老師跟牧師的女兒才有機會擁有。這大概是作為一個忙碌的母親最大方的禮物了。

他學琴起步得早,一直學到高一,然而青少年個性好動活躍,時常不認真練琴,尤其是古典樂器是個孤獨的技藝,需要下苦功練習,一天只練一個小時是沒有意義的。當時那個天真的男孩,還以為能夠繼續浪擲時間、侈言夢想,孰不知理想的柴火早已燒完。他原本立定目標是考上師大音樂系,然而父母希望他能念電子工程系,將來能夠回家裡的電子工廠工作。而鋼琴老師對他也不甚重視,在他迷惘不安時,告訴他男孩子把鋼琴當興趣就好,這番話對他打擊不小,在沒有人管、沒有人期待,對鋼琴的熱情也還不足以對抗外界眼光的情況下,他終於選擇放棄夢想,乖乖地順從父母的願望。

這一改絃換轍,過往對音樂的付出也就順之東流,那個年代沒有人在意潛能,也沒有性向測驗,更沒有什麼生涯探索,他不知道自己該走哪一條路,雖然念了電子系,卻因為太枯燥乏味,毫無興趣,索性轉觀光系,那個大學時代的浪漫青年還沒有放棄追逐自由,老想著以後當個導遊還能雲遊四海。沒想到最後母令如山,還是得面臨接班問題,回家工作。

命運選擇了他,沒讓他多想,就像我們熟悉的父執輩一樣順應安排。如果那一年能夠選擇念音樂系,如果之後的每一個轉折都能自由選擇,我們現在看見的六十歲的他,角色會不會完全不同?只是生命沒有如果,只有當下。

有些人羨慕別人的人生,看不見背後的代價。他一畢業就有工作,卻在職場上處處受挫,不只在理念方向上跟父親起衝突,也因為自己非電子科系出身,無法服眾,縱使有設計美感,也得一再忍耐他人的輕視。不是沒想過放棄,只是放不掉一大家子休戚與共的共同體,這正是家族企業的包袱,也是責任所在。

大抵是命運嫌他腰桿還不夠軟,要磨練他的心志,於是讓他承接上一代分家之後,技術人才跟專利都被帶走,只剩器材的空殼公司。這已經無法用挫敗來形容,而是地震大斷層,什麼都得重新開始。從縮小人力編制,再從自己開始減薪,並重新定位產品,到竹科找數位技術人才協助。重整公司的過程非常吃力,外界甚至預測兩年內就會倒閉,沒想到孔德偉拚全力撐過了二十年。

他笑笑說因為我沒有退路。

沒有退路的人生啊,才是大人的滋味。夢幻的少年早就蛻變成了為五斗米能屈能伸的成人。就算家族企業裡人際關係再複雜,也只能搖搖頭笑一笑繼續往前走,因為人生沒有退路,不能往回走的啊!只是明白了下一代接班的不可為之,早早就讓一雙兒女選擇自己的路。女兒鑽研生物科技研究,兒子對鋼琴有興趣也有天分,他便傾力投注所有的資源,讓兒子比他當年走得更遠。這是身為一個父親能給的最大方的禮物了。

命運沒讓他成為鋼琴家,卻成了大鋼琴家最有力的推手。

而故事總是要寫到最後,才能夠明白箇中涵義。左右故事發展的究竟是難以明白的天意,還是人的自由意志呢?他告訴我們,挑戰的意義不是毫無限制、不顧現實,而是把握當下擁有的,進而發揮到極致。他笑稱自己就像是頭台灣牛,總之是順應天命,拼命做到底就對了。

孔德偉說了一個類似你我的父執輩的故事,也是台灣中小企業的典型故事。而讓人進一步思索的是,關於命定與選擇。其實人的自由意志不一定在於有選擇,而更可能是把唯一的選擇活到沒有遺憾。就像打牌,不是每一把都能拿到好牌,不管你拿到什麼牌,把你手上的牌打到最好,才是最厲害的。



2017年6月19日 星期一

【青藝盟系列人物報導】紙戲人間-專訪演員沈海蓉

<紙戲人間-專訪沈海蓉>


撰文/黃鈺婷(小鴨)


提起「沈海蓉」三個字,許多人一定會直覺想起電視劇。年長者可能憶起<一剪梅>的沈心慈,年輕人大概會喊出<極品絕配>的霍家奶奶,然而沈海蓉還有另外一個知名的身分:紙繡藝術家。

走進沈姐的工作室,舉目所見皆是華美精緻的紙繡作品,以及紙繡所需用到的各種工具。兩張大桌子放滿材料與半成品,只剩小小的位置讓桌燈照著,可以想像一個創作者,伏案工作三、四個小時的專注模樣。她笑說這裡雖然東西很多,但每個物件都有故事,她指著牆上的京劇紙繡作品,告訴我們不同臉譜代表她不同的演出經驗,也因此,光是在這裡待著就能帶給她力量。

她說這話的時候,彷彿有一台攝影機架在前面,有燈光打在她臉上。不論表情、動作及聲音,都相當精準流暢,而且時不時來段模仿,活靈活現地還原現場,逗笑採訪團隊,來者很難不被她的表演魅力所吸引。

青藝盟盟主余浩瑋說:「她有明星的氣勢,但卻沒有明星的架子。」跟沈姐認識將近十年,他們初識之時,沈姐因為認同青藝盟的理念,而願意跟著劇團南北征討,四處教授表演課程,過程得跟劇團年輕人同擠一輛舊車,睡破爛陳舊的旅社,她也甘之如飴,但只要是出席全國大賽的頒獎典禮,她必定治裝打扮,不負演員盛名。

不管是安靜創作的紙繡工作,還是跟劇組沒日沒夜的拍戲,或者是滔滔不絕的授課講師,她演什麼是什麼,她認為尊重自己最佳的方式,就是專注地做好工作。

這是來自海光劇校的磨練,也是父親給她這個梨園世家第九代的身教:面對機會,準備好的人才能上台。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這功夫是千錘百鍊練出來的基礎。後來她用這一身刀馬旦武藝,闖進了演藝圈。嚴格的父親只提醒她要「自重自愛」,但這四個字背後蘊含多大壓力,包含家族的名望,為此她拒絕一切應酬,總是只出現在片場跟家裡。

她一身武藝真功夫,根本不用替身,因此早期角色大多被定位在俠女。然而演出<金劍雕翎>時,鋼絲出了問題,她硬生生從高空掉下來,還不忘反射動作直挺挺的站著。這一站後座力太大,大腿骨竟戳進骨盆腔,重傷送進醫院,被醫生宣判半身不遂,須終生倚賴輪椅。

她昏迷不醒將近一周,一睜開眼,原本一頭黑髮的父親竟急成了白髮皤皤的老翁。她比喻老父親如伍子胥一夜白髮,而自己則像是哪吒重生,借蓮花泥身把身體重新拼回來。人生如戲的滋味並不好嚐,說「奇蹟」二字很簡單,那時候的她,卻必須經歷類似五馬分屍的酷刑,一吋一吋地藉由外力把腿骨拉出來。每分每秒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能熬過那段日子的動力,全靠父親的一句話:「你是我的女兒,你就要再站起來。」父親看準了海蓉拼命三郎的個性,把對她的關愛轉換成期待與責任來激勵她。短短三個月,她真的杵著拐杖重新站起來了。

然而再出發,也有再跌倒的時刻。

人生實難,她不提短暫的婚姻,卻感謝上天給她一個女兒,成為她的精神支柱。身體受的傷易好,心裏的傷則需要時間來修復。而幫助她走出低潮的方法,是專注在工藝創作上。從小她跟著母親學會繡花,培養了一身好手藝,長大後拍戲空檔無處可去,各類手工藝便成了她排遣時間的娛樂方式。沒想到這工藝帶她穿越人生谷底,透過一針一劃,把人生的愛恨悲歡都刻進去,人也就輕鬆了。她將所有學習過的手作技藝與繪畫理論融會貫通,發揮在紙繡上,越鑽研越昂揚,竟成就了下半生的第二事業。

「紙繡跟人生一樣。力量要恰當平衡,循序漸進,要是太用力想求快,就會捅出個大窟窿。」她形容紙繡跟做人一樣,在背後下的功夫越扎實,在正面看見的效果就越立體越精彩。而紙繡跟演戲對她而言,都是種說故事的方式,呈現人生百態,每一個作品都是一段人生故事。她說「人沒有故事就創作不出來,就像演戲一樣,沒有感情就不會感動人。」因此她的作品飽含她對人生的體悟,例如珍惜。

早年她希望能改善家中經濟,回報家人的愛。因此不停軋戲賺錢,錯過了每一次與家人相聚的年夜飯。等到她終於放下重擔,可以回家過年時,卻發現滿桌子菜還在,碗筷前面的位置卻都空了。

人生距離終點站越近,失落就越多。「以前凝聚的散了,以為一直在的家人跟寵物都不在了,會忍不住想;那明天呢?」她勇敢承認,面對失去與老去,面對每一個明天,每分每秒都需要極大的勇氣。於是她為自己打氣,要自己努力為今天創造一點快樂與價值,然後刻意未完成,留給明天的自己繼續。例如手工剪黏、編排家庭相本,例如策畫新的展覽或課程,例如繼續攻讀學位。不管句點何時劃上,她永遠有做不完的事,創作不完的題材。

「勇氣的來源其實是無法形容的力量,可能是周遭的事物、環境或經驗。例如這個工作室很亂很多東西,但它處處都給我激發勇氣的力量。」我看著這個小小的房間,突然感受到時空的寬闊與深邃。大半生都在這裡了,她把所有的回憶收納進來,換個形式,再重新創造、分享出去。至此明白了她的勇氣來自她人生的總和。既然有故事,就當個說故事的人,用各種方式。

終於,她從人生如戲,慢慢走到了遊戲人生。

面對明天,故事才正要開始。

2017年6月5日 星期一

【青藝盟系列人物報導】如是生活,如是凱道-專訪導演馬躍比吼

<如是生活 如是凱道-專訪馬躍比吼>

文字/黃鈺婷(小鴨)


穿過石頭畫作,走進凱道旁的帳篷區,留守的人們剛吃飽。來自全台的物資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行動廚房的木架上,從食材、廚具到棚架,都是各地朋友的情意相挺。馬躍比吼從路口轉角出現,聊不到幾句,便忙著接聽電話處理事務。原來是載送石頭的車來了,同時,警察也來了,馬躍隻身跟警方協調下車地點與交通護欄位置。幾分鐘後,警察臉色明顯不悅,馬躍轉身吆喝年輕人幫忙搬石頭,快速搬完後,大家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有人聊天、有人印版畫、有人在樹下種菜,這是凱道部落的某一個夜晚。

凱道原本沒有部落。

今年二月,馬躍比吼、巴奈與那布從內本鹿的家屋下山,遇上行政院公告傳統領域劃設辦法排除私有地。他們決定到凱道開記者會抗議,沒想到抗爭留守至今,已經超過三個月。去年向原民道歉的總統,至今對「退回傳統領域劃設辦法」的訴求毫無回應。馬躍明白政府的為難在於金權結構,也因此原住民絕不能退讓:傳統領域劃設如果不納入私有地,等於反過來給財團一個開發劃設辦法。劃設傳統領域並不是財產私有制被推翻,而是在大規模商業開發前,讓部落有行使知情同意的權利。

對此官員還在推敲下一步,然而漢人與原民朋友卻像海浪一樣,一波波湧向凱道,用各種藝術行動-繪畫、舞作、編織、耕種、歌唱、寫詩、野餐派對,優雅地呼應原住民百年來的傷痛。只是粗暴的警方一次又一次地拆了藝術作品,凱道部落只是承受,然後繼續生活繼續創作,如同其他部落。

擅長串聯資源的馬躍說,「對我而言來凱道也是一種學習。改變抗爭形式,邀請不同的人嘗試不同方法,思考怎樣才能讓更多人關心原住民議題,效果沒人能預測,試試看吧!」這是一場藝術密度前所未見的原住民運動,卻也是一場看不見盡頭、更沒有退路的漫長抗爭。

讓官方很頭痛的馬躍,過往變換過不同角色,方向卻很一致,不管是拍片、公務員、社會運動還是參選,他的目標都是想改變原住民的處境,卻因為不願迎合主流價值而不受體制歡迎。

父親是外省人,母親來自花蓮春日部落,雙親的差異對他來說是個祝福,因為生活習慣、文化價值都不一樣,讓他擁有更多元的想像與包容度,也因為疼惜母親,而選擇站在經濟或文化弱勢的那一方,為之發聲。三十歲以前,他的名字是彭世生。當兵時看見社會的不公義,後來學會用攝影機當武器,為這些不公義平反。投身紀錄片工作之後,他開始使用Mayaw Biho(馬躍 比吼)這個名字,Mayaw是阿美族語「星星」的意思,Biho是外曾祖父的名字。星星守護著月亮,Mayaw則藉由影像守護著原住民文化,而重建原住民主體意識的第一步,就是找回自己的名字跟傳統領域,這也是他的紀錄片的關懷重心。

聊起參選,跟凱道也脫不了關係。2011年太巴塱青年發起「為土地而走」的運動,族人們夜宿凱道,他與巴奈討論,如果拍片跟唱歌沒有效果,是否該嘗試另一種方法。後來他決定投入選舉,倡議原住民要「做自己的主人」。兩次立委選舉,或許大家看待結果都是落選,但他笑稱票數已經創造歷史紀錄。

問他是否有挫敗感,他思索了一下,「我知道這些事都很困難,但還是得有人做。其實過程中也改變了一些事情,至少,讓更多人知道原住民失去文化、失去土地的困境。」他笑自己好像真的很樂觀。我追問如果政府還是冷處理呢?他一派輕鬆地說:「那石頭就越來越多啊!」旁觀者如我,擔憂他們生病或受傷,我真正想問的是-有沒有退場機制?然而熟悉馬躍的人不管是誰,都異口同聲地回答:「沒有」。馬躍進一步強調「如果不擋在這裡,之後還有原住民族土地與海域法要闖關,更不可能擋得住。」當然他也坦承壓力很大,得一直辦活動保持議題熱度,得在很短的時間內做出各種決定,而且沒有犯錯的空間,而外場總有各種突發狀況需要他處理。

事實上採訪過程裡,馬躍的確難以專注,他必須分心注意周遭情況,不管是警察還是陌生人的動態,都沒能逃過他的眼睛。日常張力如此緊繃,實在難以想像這三個多月的日子,如何有放鬆的時刻?他告訴我,跟學生或小朋友講解時就很開心。或許是大人都太快壞掉,推動教育要趁早,所以這兩年他跟朋友試著推動全阿美語幼兒園,而長遠的目標是成立原住民族學校。

他體認到失去母語就少了一把打開歷史的鑰匙,而族群的歷史何其重要,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就會知道要往哪裡去,「當你回溯族群的歷史越久遠,你未來的路就會越寬廣。」這句話讓我突然明白族群的差異性,我是以一個生活在資本社會的漢人角度,思考效益與成敗,當然焦慮,當然無法理解有族群起源傳說的Pangcah人為何堅持不退。這不是個體的逞強,人很渺小,他強調原住民的文化史觀是把人放進族群歷史的尺軸裡看待,他說自己並不比先人勇敢,但先人所遭受的那些致命傷害他並沒有經歷過,他只是接棒繼續跑下去。或許他這一代看不到真正的改變,只希望有年輕人加入,繼續為原住民權利努力。如果年輕人覺得自己不夠勇敢,他說,把量測事情的時間尺度拉長到五十年、一百年吧!那麼勇氣的厚度與深度也會大幅增加。

在凱道的日子變化很大,馬躍比吼時常用手機直播現場畫面,有時候是讓人悲痛的警民衝突,例如邁入百日的那一天,大雨滂沱,警方趁機清場並驅離他們。馬躍一邊唱著古調一邊拍攝,連心都濕透的他們退守到捷運站外,還是繼續堅持。因為原住民在土地上流浪、離散的命運從來沒有改變過。

直播更多的畫面是夜晚隨興的療癒樂音。總有人說原住民天生樂觀,卻忽略不談他們的歷史與困境-長久以來被殖民者剝奪生存方式、土地與文化。眼見苦悶無解,如果不自嘲不取悅自己,很難度日的啊!找尋笑聲是他們生活中很重要的事,但原住民懂得笑,是因為太恨太悲傷了,眼睛流再多汗,也無法沖淡悲哀,不如笑吧!不如唱吧!

唱古老的歌謠,唱遙遠的日常。
唱凱道有了一個部落,唱我們又度過了一夜。

「曾經美麗 曾經光榮 
曾經屬於 天地應允的我們啊
不再美麗 不再光榮
踩在土地上 想要勇敢的我們啊」
-<原來的樣子>巴奈(凱道錄製E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