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31日 星期一

詩作<望岸花>

<望岸花>


不再相見的並非錯過
往相反方向馳離的也不算到盡頭
那花還兀自荼靡
星光仍不畏可惜地給了我千萬年前的昨日


熱的早已冷了
冷的 再怎麼輾轉迴身也無岸可盼
你的廢墟裡闌珊我的碎片
我的碎片裡鑿釜所有你回頭看我的眼神


我們都愛過
地動天搖過
颳風下雨過
清冷過
不敢大口呼吸 顫抖地挺直線過


直到油墨一層一層地塗抹海馬迴底的抽屜編碼
直到敢於指稱
敢於重新杜撰
敢於不再背對著飛翔 不再遠方遠方
敢於被歌聲刺穿 而只是刺穿


終歸要
還給你 我的滿城雨水
還給你 來不及 再也不
還給你 過不去的岸


還給你
我們


2016年8月22日 星期一

火焰中的平安-記2016大士爺祭

火焰中的平安-記大士爺祭

圖文:黃鈺婷(小鴨)

「你今年會去大士爺祭嗎?」「會啊,約一下,我可以載人。」
每次到了大士爺慶典前幾天,嘉義人總是吆喝彼此,相約一起去逛一年一度的超級大夜市,身為嘉義返鄉遊子的我,對民雄大士爺祭的看法也一直都停留在逛街、吃東西、買雨傘。直到今年特地留意廟會美食之外的儀典,才恍然察覺民雄之所以是民雄,是大士信仰的力量凝聚了民雄人,讓社區居民分外驕傲。

延續往年傳統,今年的踩街活動仍然人氣旺盛,我拿起相機捕捉一個個賣力演出的社區居民、學生、團體,例如民雄文教基金會犧牲色相的性感阿伯,頂著大太陽仍奮力吹送管樂的民雄國小樂隊、逆光舞旗的民雄國中旗隊。最讓全場驚呼連連的是,在嘉義縣宣傳性別相關議題的團體-諸羅部屋,他們第二年參加踩街活動,聽說今年裝扮得更精彩,認真地「裝神弄鬼」,鬼魅造型嚇壞不少民眾,但是他們想傳達的理念是為什麼「人鬼可以冥婚,多元不能成家」。在非城市地方相對純樸而且是廟會場合,要談論這個議題,可以想見困難度很高,而且想宣傳就得先融入當地常民文化,我想這是他們一定得參加的原因。

很多婆婆媽媽雖然看不懂標語,但意思多少可以理解,這個被視為年輕人的搞怪的同志團體,搞怪搞久了可能就習慣成自然,進而讓在地群體慢慢培養出理解與包容,這或許正是議題行動者在非都市地方的生存策略。有趣的是現場一位攝影大哥,一直對著跨性別裝扮者擺出的性感姿勢拍照,直到他發現關鍵點才驚呼「啥米!是查甫欸。」害我在一旁忍笑忍得很辛苦。

回頭來談大士爺的傳說起源,與踩街也有密切相關,相傳七月時節民雄街上陰風慘慘,鬼聲哭號,常人莫不躲避,直到有人看見青面紅舌的大士爺一出現在街上,陰風鬼嚎即止,常民皆信大士爺是觀音大士的化身,負責分配供品並管理眾鬼不得胡來。因此一到七月普渡就得糊一座紙紮神像,迎接大士爺降臨,儀典結束後再將它火化,恭送升天。

大士爺祭最後一天是重頭戲,幾乎每個信徒都是為了觀賞大士爺的火化升天儀式而來的。午夜時分,眾多信徒跟著大士爺,緩步走向鄰近的儀式場地,沿街擠得水洩不通,時代進步,鏡頭取代眼睛,人人都舉起手機拍攝大士爺巡街。最後,當火光一被點燃,瞬間吞沒了紙紮的大士爺神像,手機底下,所有人眼神都是一致的,著迷,我們對火的崇敬與熱愛想必深刻寫入基因之中了吧!

不由得想起了當紅的手機遊戲,我們用手機捕捉限時出現的神奇寶貝,也用手機捕捉隨火光消失的神像,我們不一定是留下瞬間消失的,但絕對留下引起我們共鳴的,例如我在哪?我該去哪?人不停追求的莫過於歸屬感,虔誠的信仰便會帶來歸屬感。目前台灣以道教信仰為大宗,社區凝聚也多以信仰中心為核心發展,單單看民雄大士爺祭便可明白,當地社區傾其全力成就大士爺祭,祭典也同時凝聚了社區的向心力,可以組團踩街、路跑、支援志工。但信仰能不能再為社區多做一點什麼呢?信仰能不能帶領社區再往前一步?例如祭典夜市造成的周邊垃圾問題,或是廟宇能否為偏鄉老人長照貢獻一份心力?

冉冉火光還沒完全熄滅,人潮早已散去,盯著火焰思索的我,只能期望明年再與大士爺祭相逢時,將會得到更好的答案。





2015年12月22日 星期二

荒野52甲米產品文宣-52甲米,哇愛呷米


【一碗讓你瞇眼微笑、捨不得吃光的生態好米-52甲米,哇愛呷米】


米是什麼滋味?
是家的滋味、是這方島嶼的滋味,也是我們荒野關心生態、守護棲地的夢想的滋味。
這滋味,好吃到讓人瞇眼微笑、捨不得吃光又不好意思獨享,如此用心的生態好米,你,吃過嗎?

52甲米,來自宜蘭縣五十二甲溼地,早期為冬山河舊河道,位處低窪,大雨颱風時經常積水,帶來許多有機質及微量元素,因此擁有相當良好的水田環境與溼地生態,每年冬天吸引大量的候鳥棲息。良田加上商港,使得當地利澤社區開發甚早,先民運用鴨母船在淹水區域收割稻作,成為當地特有的文化地景。

2009年內政部公告此處為「國家重要溼地」,引起農民及地主疑慮,憂心權益受損。以守護棲地為目標的荒野保護協會,當時已經在五十二甲溼地進行生態調查計畫,發現此地生態豐富,據調查記錄有170種以上的鳥類,還有全台獨有的百年風箱樹與最大的水茄苳棲地。然而人類也是生態系的一環,不能將生活與生產排除於生態之外,因此以里山為目標,倡議人與自然共存共榮,希望以無化肥無農藥、友善環境的自然農法,維持自然棲地的生物多樣性,又能兼顧農民生活。

從2009到2014年,我們費盡心力找尋願意出租農地給荒野的地主,還得找出願意來這裡以自然農法耕作、理解棲地的重要性、不擔心被質疑被嘲笑的農民,花費五年的時間,終於在2014年開始承租利澤「五十二甲溼地」約三分地,開始這個綠色三生(生態生產生活)計畫,並與在地的利澤社區展開討論,如何引入遊客,透過環境教育來認識社區歷史和溼地環境。今年2015年更進一步承租五十二甲與馬賽社區農田,共四甲地,以「五二甲米,哇愛呷米」的品牌推廣吃飯顧棲地的綠色行動。

你吃過米飯的原味嗎?
咀嚼一口飯,感受米的甘甜混合唾液,滋潤了你的喉嚨,但好吃的飯是會讓你感覺味蕾在唱歌,放鬆地吐口大氣,很想慢慢品嘗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吃光碗裡的飯。
吃一口52甲米,你會明白什麼是好吃的定義。

為什麼52甲米擁有如此好味道?
因為52甲米保留時間空間的精華,溼地地形讓這裡一年有一半時間都在養水養土,大雨沖積留下許多有機質,讓地力更肥沃,作物營養成分高;也讓生態更豐富,一塊水鳥願意住下的溼地,一方自然的天光風水,蘊藏更豐富更健康的微量元素,是土地也是時間的恩賜。

這種半年給人吃半年留給鳥生活,以自然農法耕作,兼顧生態生產生活的好米,很抱歉不能等人,利澤一年一期稻作,如同一期一會的約定,錯過今年就得等待明年夏天收成才能重逢。

如果你錯過了夏天的稻浪,還好仍有冬天的溼地風光可以觀賞,五十二甲溼地原生物種豐富多樣,170種以上的水鳥,包含花臉鴨、黑鸛、唐白鷺、魚鷹、澤鵟、短耳鴞、彩鷸、小燕鷗、水雉、埃及雁等等,土堤上有難得的百年風箱樹與全台灣最大範圍的水茄苳,現在正努力復育穗花棋盤腳。最特殊之處在於五十二甲溼地可以從從不同角度觀看溼地美景,搭上鴨母船悠遊草澤之間,世界都安靜下來了,只剩下船隻划開水面,鳥兒振翅飛起的聲響。

風、光、水、土的撫慰,全都濃縮在這碗米飯裡,一碗讓你瞇眼微笑的米飯,一碗有滋有味的米飯。
這一口飯,吃出五十二甲溼地風光水土、一期一會的滋味,也撐起里山生態生產生活共存共榮的夢想之路。一方風土養一方人,自然棲地滋養了萬物,也餵養你我的身心;這是你的田,也是牠的家,更是我們共享的溼地。

這也是荒野守護棲地與環境教育之路嶄新的一頁,當自然棲地與農地重疊時,以友善土地的農耕方式守護,以不使用農藥、化肥,友善環境的生態農法耕種,做出成績、累積經驗,雖然目前土地有限,期許能成為示範點,將來能影響其他農民改變,讓土地更健康。
每個人都是匯聚成海的力量之一,不怕慢只怕停下腳步,人與自然共存的美好理想,需要你我用消費選擇、用吃飯來支持。有人說我們在作夢,但夢想
力量大,吃飯守棲地-「52甲米,哇愛呷米」。


2015年7月21日 星期二

【衛福季刊】2015秋季刊:天公疼惜的所在-造訪台南教養院

天公疼惜的所在-造訪台南教養院

採訪撰稿:黃鈺婷
照片提供:台南教養院


在後壁鄉下的台南教養院裡,這群被稱為「天公子」的身心障礙朋友日漸老去,多虧有一群用心的輔導員陪伴他們,設計各種活動豐富他們的老後生活,而工作人員也從他們單純的笑容與熱情的關懷裡得到力量,大家彼此照顧就像一個超級大家庭,來參訪一回台南教養院,你會明白為什麼這裡是「天公疼惜的所在」!


車子左拐右彎,車窗外滿是農村景致,一路找尋隱身於台南後壁鄉下的台南教養院,初步入院內時,忍不住欣賞起院區的綠意盎然,如果是不知道情況的旅客,一定會以為自己走進一處美麗公園,迎面而來的除了讓人心曠神怡的綠色環境,還有一些偷偷觀察我的好奇眼神與真摯笑容。
這裡是台南教養院,一處專門為十八歲以上的身心障礙者服務的機構,因為台灣人口結構老化,目前院內服務對象平均年齡已達五十一歲。民國九十四年之後,陳敬忠院長也因應老化現象,將服務內容從訓練教育改為休閒保健為主的課程。

充實生活 豐富老後生活
服務內容改變,連方式也變得生動有趣,受訪的黃雪玲科長笑稱,以前強調訓練,現在是老師得使出渾身解數,讓服務對象喜歡上課、活動筋骨。
院內課程多元,從靜態的美勞、繪本閱讀,到動態的體適能跟槌球課程一共有十種之多,以休閒保健為主,但仍保有技藝班-農場園藝、麵包烘焙、手工藝、清潔班,只是人數較少。
老師會觀察每個人的興趣跟體力來協助他們選課,為了維持健康,每天都有固定的晨間活動,也會鼓勵他們在體適能跟團康韻律兩堂課之間擇一參加,並融入遊戲互動,活用自製教具,以增加上課樂趣。
除了課程外,每個月會舉辦社區適應活動、每季的慶生會、每年都有自強活動及親子活動,還有許多團體到院內表演,活動之多連院長都說:「在這裡時間真的過得很快,他們一早就開始參加活動,一下子就天黑了!比我們還忙!」

適性發展 培養個人能力
雖說課程輕鬆休閒,也強調適性發展,有些服務對象在老師帶領之下充分發揮自己的潛能,例如有個六十幾歲的服務對象特別擅長縫紉,連來參訪的醫生都稱讚他的技術比外科縫傷口還要精細工整。手工藝班有個學員還能自己規劃參加比賽,跟老師討論訓練計畫,因為只要得到全國特優獎就能去台北領獎,不僅可以跟姐姐聚會,回到院內還有獎勵金可領取。
喜愛務農的也不少,教養院裡最有特色的當屬農場班,種植各種果樹,一年四季皆有果實可採,果樹熟成時工作人員帶領四百五十名院生一起採果,邊採邊吃,配合不同趣味活動,整個農場熱鬧非凡。這美好的成果是每一天工作人員帶領一群有興趣也有能力的服務對象,到農場辛勤工作換來的,來這看一眼農場整齊的樣子就知道這些農夫有多勤勞。對這些服務對象來說,可以將成果嘉惠其他人,也是一種對他個人能力的肯定。

社會適應 看見他們存在
人人各有所長,院內針對自主意識高的服務對象,結合個人興趣,成立各種社團,其中舞龍舞獅社、團康韻律社、太鼓社常常受邀外出表演。這讓他們跟社會有更多連結,不僅展現他們的才能,對一般人來說也是一種社會教育,其實他們跟我們差別不大,只是需要一點協助與支持,他們能夠完成的事情比我們想像得還多。
教養院也試著把公共場合應有的禮節融入到生活情境教學中,例如院內有視聽課程,學習欣賞電影時要保持安靜,到社區商家購物時要排隊結帳,培養成良好習慣,因此不管社會適應活動是去大賣場購物,還是外出觀賞電影,或搭乘高鐵到各地參觀,都展現了良好秩序。院方希望透過外出讓普羅大眾接觸他們,並看見身心障礙者的存在,也可降低因不了解而產生的恐懼,進而配合營造友善的環境。

師生互動 親如家人朋友
提到跟服務對象的互動,每個工作夥伴都不約而同地說,跟服務對象的關係很難以工作責任來界定,因為每天相處,有時候像朋友互相關心,有時候又必須扮演親人的角色照顧他。這些天性熱情的朋友往往一早就到門口附近徘徊,等著跟院長及工作人員道早安,買東西一定會拿來分享,下班時還會來催促你快回家別加班,偶爾壓力大的時候,他們也會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噓寒問暖程度有時甚至比家人朋友更關心你。
他們的熱情相對地也鼓勵老師們用心陪伴,期盼讓他們在院內快樂生活。在第一線工作的輔導員吳宗煌就特別提到觀察力、耐心跟接納很重要,許多服務對象都會有固著現象,特別在意某些事情,例如曾經有個新進的自閉症院生,每天都要到門口去調整大門,所有人都以為他不適應想出去,後來才知道這是他對開門角度的固著,滿足需求之後就解決了。另一個新院生則是自閉兼過動,無法固定待在一處,喜歡觸碰別人,造成同儕間的衝突,後來老師調整寢室及課堂位置,知道他靜不下來,安排他到可以自由走動的清潔班上課,並用親人探視的鼓勵方式作為增強,經過半年他轉變很大,非常喜歡院內的生活。

老化挑戰 當告別來臨時
這些智能障礙者無法完整表達自己想法,如果老師沒有花長時間觀察、理解、建立關係,就沒辦法解決問題。吳宗煌強調即使有衝突,也跟我們一般人一樣,得先讓兩方好好抒發情緒,說明爭執原因,才來處置,尊重跟傾聽永遠是不二法門。而他們其實心思單純,情緒只會留在當下,當處理完衝突後,吵架的兩個人又像沒事一樣的玩在一起,從不記仇。
跟這些大孩子們相處,工作人員也自然心情開闊,只是仍然要面臨老化帶來的挑戰,當大孩子變成老孩子,有的會生病住院,最終難免離世。之前院內也辦理過悼念亡者的追思儀式,黃雪玲提到這儀式不只是療癒服務對象,同時也在療癒工作人員,因為往往哭得最慘的是照顧他們的工作人員。

收穫快樂 換個視角看人
在教養院裡與工作人員聊到最後,每個人都覺得從他們身上得到的收穫更多,陳院長笑說他們是「天公仔」,是老天爺寵愛的孩子,不用煩惱,醒來就來參加活動,盡情的玩,開懷的笑,看著他們快樂,自己也會感染快樂。一旁的周秘書則下了一句精準評論:「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障礙啦!只是他們的障礙比較明顯,但是誰比較快樂呢?」
黃科長補充說:「對啊,我們自認為他們可憐,但從他們的視角看來,我們這些庸庸碌碌的人才慘啊!反觀自己,他們的純真、不記恨、活在當下都是我們缺乏的,開心就笑、難過就哭,不隱藏也不耽溺情緒,他們的存在讓我學習用不一樣的角度看待事物,我反而覺得他們是我們的老師。」
聽完這番話,嘴裡那片剛從農場裡採摘下來的芒果顯得更甜了。

我想能住在這裡或在這工作的都是幸運兒,因為加入這個超級大家庭的人天天都被笑容圍繞,或者說,不管是照護者與被照護者,其實都是上天派來的天使,因為這裡充滿愛,的確是一處天公疼惜的所在啊!


2015年4月21日 星期二

【衛福季刊】2015夏季刊-關懷周遭 培力社區

關懷周遭 培力社區-共同營造社區健康

採訪撰稿:黃鈺婷
受訪者:財團法人戴德森嘉義基督教醫院特助 林茂安


因應國人生活型態轉變導致慢性病增加,以及社區資源未被有效利用,衛生署自 1999 年開始推動「社區健康營造計畫」,推動十餘年來已有成果,曾在蘭嶼服務二十幾年,創辦蘭恩基金會,近來深入阿里山鄉推動安全社區的林茂安,提出了他對於社區健康營造種種觀察,從成功的社區案例具備哪些要素,及社區工作者的心態與目標,到計畫實施現況如何改善,他努力宣導預防工作的重要性,並為第一線工作者懇切發聲。


現代生活模式底下的我們,老在工作及家庭間奔波,閒暇之餘打開電視或手機瀏覽新聞,關心一下公共事務,但不知道社區舉辦過什麼活動,人與社區的連結極為薄弱,更別說跟國家的關聯性只出現在繳稅及投票日當天。國/家(個人)之間為什麼距離遙遠?正是因為漏了「社區」這個重要的中介。社區的範圍在台灣大多指的是村里,但並不固定範圍,簡單地說,人群居在某個地理環境,所產生的互動關係稱之為社區。

原鄉優勢 關係緊密
人無法離群索居,群體除了帶給人類歸屬感與凝聚力外,還有自我肯定的力量,服務原鄉多年的林茂安舉例,「都市人很難想像原住民對於鄉運的投入程度,就算請假也要回到家鄉比賽,不是為了獎品,而是知道自己在群體之內有著無可取代的位置,那是一份榮譽感。」住在城市卻離群索居的失落感,讓我們不易體會人跟社區之間的美好連結,原鄉這種緊密的人際關係正是社區營造的先天優勢,而劣勢則是社經差距所導致的不健康。

超越罹病 定義健康
「健康」不只是醫療觀念上的「沒有生病」,1978年世界衛生組織提出著名的Alma-Ata宣言,指出生理、心理及社會皆處在一個舒適平穩的狀態才稱為健康,倡議預防性健康促進的重要性勝於末端醫療。1986年渥太華憲章更進一步提出不只個人健康,更應是「社區健康」,所謂的健康社區是改善社區環境、增加社區資源,使人們能夠相互支持,達到個人及社區最大的潛能。簡而言之,健康狀態不只維持良好飲食、運動習慣及愉快心情,也是創造促進這些健康條件的環境,不管是物理空間還是支持氛圍,而建立支持性的環境與良好的公共政策,是政府及人民的共同責任。

社區健康營造 創造健康環境
台灣自1994年推動「社區總體營造」,1999年開始「社區健康營造計畫」,社區力量日漸重要,藉由民眾參與,讓專業者與民眾共同發掘社區健康議題,議題可能是疾病預防,也可能是健康習慣養成,抑或是影響居民健康的環境因素。當社區意識到健康問題後,產生改變意願,接著共同組織,找尋社區資源,解決社區的健康問題,所用的方法可能是提供更多的運動空間及更好的飲食環境,以及居民有沒有養成健康行為,進而建立一個更健康的社區環境,最終由下而上地推動更適切的國民健康政策。

領袖人物 社區起步
身為健康社區的評鑑委員,林茂安老師提出他對社區成功案例的觀察,「如果有個對社區公共事務懷抱熱情,具有理想性與行動力的領袖型人物,這裡的社區營造就比較容易成功,例如台南市金華里的柯崑城里長,有願景,有活力,善於凝聚社區,鼓勵共同參與,又懂得找資源挹注社區,成果豐碩,甚至帶領社區獲得國際宜居社區第二名。而社區意識在一般現代生活模式裡不容易培養,但在金華里如果有路面施工,居民會自動在旁監督,確保路面與孔蓋維持平整,這表示他們明白社區的事務與自己息息相關,這就是負起公民責任。」也不是只有里長才能多管閒事,嘉義市王田里有個平凡的家庭主婦陳青秀,因為看不慣環境髒亂,召集婆婆媽媽們開始掃地,綠美化環境,做好垃圾分類,結合里長及各界資源,一步一步將王田里推向全國十大環保社區。這些都是個人從關懷周遭開始起步,發掘問題,組織起來解決問題,進而營造一個更健康的環境。

共同組織參與 不再單打獨鬥
但是具有熱情、願景跟行動力的領袖人物,只是社區健康營造成功的第一步,行動永續不能單靠一個人,個人可能因為資源不足或各種因素而離開,接著行動便宣告終止。因此必須建立組織,最常見的是成立社區健康推動小組或委員會,但很多團體並未登記立案,不算正式組織,當事情結束或領導者離開,組織便會跟著解散,相當可惜。最好的做法還是成立正式機構,邀請當地意見領袖參與,統合各方力量也凝聚不同想法,有固定運行方式後方能不受影響。

培力社區 功成身退
在社區自發性組織未出現前,當然由其他機構如衛生所或醫療機構從事社區健康營造的服務工作,以嘉義基督教醫院林茂安特助為例,他帶領嘉基的醫護人員至阿里山鄉南三村做長照服務,進而讓南三村(山美、新美、茶山)獲得國際安全社區認證,但他提醒所有外來機構的社區工作者「不管你有多厲害,你畢竟不是在地人,無法取代當地居民,你所有的工作只有一個,就是如何empower社區,賦權、培力更多社區人才,協助他們成立組織,學習專業能力,引進外在資源,當一切完備之後,我們便能離開。」他勉勵外來社區工作者永遠要保有成功不必在我的心態,與自我消滅的目標設定。

尊重當地文化 了解在地議題
除此之外,外來的社區工作者還必須特別注意-尊重當地文化。林茂安分享自身到阿里山推動改變飲酒文化的經驗,「大家普遍認為原民愛喝酒,因而推動原鄉戒酒運動。許多醫療人員被當地人討厭,我擔心重蹈覆轍,因此花時間去研究鄒族歷史,重新發掘酒的意義。鄒人在戰神祭裡用來接引天神祝福的媒介就是酒,地位神聖。因此以戒酒方式宣導是無效的,必須換種方式推動,正因為酒的意義崇高,所以我改推動品酒運動。鄒族人在家族聚會時,會以竹杯裝盛小米酒,從長輩開始輪流淺嘗,喝一口就遞給其他人喝,邊談邊喝,天亮時竹杯裡的酒還沒喝完呢!這表示他們喝得很慢。因此我提醒大家,品酒是鄒族原來的文化傳統,是品嘗鄒族文化的氣息,如今卻變成一乾而盡的粗魯牛飲。鄒族朋友頗為同意,後來仍舊喝酒,但總喝酒量下降,因為飲酒文化改變了,懂得淺嚐即止就不用戒除。」他強調理解對方文化,要先了解這個議題在當地的意義,然後將它轉化或美化,透過溝通、傳承,潛移默化變成在地的需求,而非工作者的需求。

評鑑質量並重 表揚社區工作者
最後談及對社區健康營造的現況,林茂安老師直言除了預算跟人力應補足之外,社區的特色也需要更多元,這取決於評鑑方式不夠全面,尚無法平衡社區特色與量化數值。他在擔憂中仍保有樂觀看法,鼓舞他的力量正是那些第一線工作者不辭辛勞的無私付出,「很多在社區熱情奉獻的基層人員應該被加以表揚,讓他們被社會看見,這可以鼓勵更多社區工作者正面看待他們的工作,更重視實務經驗。」

健康社區的目標是為了創造更好的支持環境,我們應當彼此提醒,這是一個趨向無盡美善的過程,這份責任是政府、組織、個人所必須共同擔負的,而我們的收穫是從個人邁向社區參與再到政策改革,人與群體的良好互動,將促使彼此意義更加完整。

2014年12月21日 星期日

返鄉遊子的告白:我把自己「種進」家鄉的土地,一年半後終於不再水土不服(原題為「帶我回家,鄉村路」)

https://www.thenewslens.com/feature/mitsubishi-motors-young/15130

返鄉遊子的告白:我把自己「種進」家鄉的土地,一年半後終於不再水土不服


     原題為:
帶我回家,鄉村路
文/黃小鴨

去年春天的某天下午,隨口跟家人交代一句有事要出門,像逃亡一樣地迅速騎上機車奔離家門,腦袋裡充滿著「如果我沒選擇回家就好了」的旁白,憂愁嗆辣地逼人落淚,彷彿青春電影裡的場景,主角當時飆在三線道寬敞的大馬路上,城郊大路旁還是一塊一塊的稻田,農曆年過完田裡才剛插秧,嫩綠稀疏,也不知道這一年會有多少收成。

騎著車也不知道往哪裡去,剛回嘉義,對家鄉街道非常陌生的我,每次出門都得查網路地圖,街景跟小時候的記憶落差好大,這是哪裡?在家鄉迷路讓我有一種蒲島太郎返世悠悠的感傷。故人不在,所有的好朋友都移居台北工作,在這個小城市裡我只有網路可以問,只好跟觀光客一樣,打開手機搜尋值得探訪的店家。在找路的過程裡,我發現嘉義的巷弄裡有許多老木屋隱身其中,仔細看還挺有韻味的,某一間的二樓還有圓形老木窗,像兩隻眼睛眨呀眨,好像有許多故事想說,走經某間賣雜貨的老商店,裡面廣播正好放送熟悉的西洋老歌。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十八歲以後便長年在外的我,每次聽見這首老歌總是會想起小時候的田埂小路,雖然也有鄉愁,但總是被愛好自由的心性給擊敗,直到某天,城市生活終於讓我感覺窒息,每一項娛樂都是不停用金錢堆疊換取而來,放眼所及,盡是消費物慾的巨大幻影,人世繁華人心卻荒涼。人在其中不是狂妄追逐便是渺小度日,如此下去是否有出路,無人可答。即便我待在環境團體工作,早已與消費主義脫鉤,假日也隨志工朋友們上山下海,帶領民眾體驗環境教育,可是我不免自問:「我的家鄉在哪?他們知道這些資訊嗎?」社會與環境的核心問題是人心的冷漠麻木,是人的生活被資本主義馴化,所以總有擋不完的開發案,挖不盡的汙染源,情況最嚴重的往往不是在消費端的大城市,而是在供應端的鄉村啊!城市裡的人隨手可取得資訊,住鄉下的父老可能連環境守護的觀念都沒有,因為城市發展是他們唯一的願景想像。

不能說我完全是因為平衡城鄉資訊差距而回家的,但這的確是理由之一。只是我沒想到,回來遠比出走更難。回嘉的這一年半,我眼見漂鳥返鄉的潮流帶回許多年輕人,那些被大力頌揚的成功案例,總是告訴你我,在外頭不好過,還是回家吧!家鄉有大好機會等著你呢!但沒有人好心告訴你,你接下來遇到的難關,不會比在外面闖蕩少。

首先是回鄉必須真實面對家庭關係,以往只須電話關心,偶爾回家看看,現在則是世代間生活習慣與思維不同,時刻衝擊,互相磨合,從遠距遙控到貼身肉搏,改變幅度劇烈,可能會讓你先對自己的家門水土不服、適應不良。在這適應期裡,你還得面對故鄉的年輕人非常少的情況,以至於很難拓展交友圈,熟識的舊友又全都在都市生活,剛開始的孤單與不被了解,像是重返青春期一樣莫名其妙,這些你可能得一個人熬過去。

這階段選擇放棄的人不少,某個朋友曾經試著回來住三個月,之後又回城市工作,正是因為他不適合與過度控制的長輩住在同一個城市裡,但留下來的也並沒有特別偉大,或許只是城市太擠,一離開便找不到位置回去了,我也曾經想過再回大城市打拼,可是說服自己還沒努力扎下根,還沒找出適合的生存姿態,不甘輕言放棄,是命運也是個性,讓我留下來跟家人慢慢磨出最恰當的相處模式。離家、返鄉的人各自有各自的課題得學習,離家的朋友羨慕我能照顧父母慢慢變老,而我懷念漂浪天涯的自由時光,這矛盾心情大概只有時間能作答。

撐過第一關後,第二個關卡是適合的工作機會難覓,好些朋友選擇返鄉是因為承接家族事業,而這又跟第一關重複卡關,雖然不必外出找尋理想工作,但「體制內改革」所要面臨的內部衝突,並不比創業簡單,有時是卡關卡到地老天荒,有時是疲累到快要放棄自我。

當然大部分人是沒有家產家業的,縱使這裡物價低廉生活壓力小,也還是需要找工作,以嘉義市為例,絕大多數的工作還是以服務業的基層人員為主,或傳統產業的勞工,相較於台北市而言,這裡工作種類跟機會都少,返鄉青年除了從事餐飲服務人員、商場銷售人員、微型創業、自主接案者之外,專業技能人員比較沒有機會在嘉義找到適合的工作。

與其強調工作機會少,倒不如思考這是否是我們對於工作的想法過於狹隘,對於「創造工作」的想像門檻太高。這一年多裡我遇見許多有意思的人,早餐攤車、販售照片、手做小物、限量便當、創立在地組織,這些人的工作型態教會我一件事,做自己喜歡的事並不難,因為在嘉生活可以很簡單,端看你怎麼翻轉工作的定義。有人認為這座小城太慵懶舒適,年輕人待久會失去競爭力,可是這群人在意的是生活感,是理念實踐,並非是大城市裡不進則退、不上則下的邏輯。而我自己,從協助家族事業接而轉為自主接案,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弄組織辦活動,工作的意義對我而言不再是以賺取金錢為主,更像是尋找並強化自己是誰、生活理念,金錢只是順帶而來的報酬。

返鄉進入第二個秋天,想做的事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忙碌。上週最忙碌的那天,清晨起床後便趕車到高雄採訪,中午回嘉義跟朋友研究在地公共政策與空間規劃,傍晚在工作室跟夥伴一起煮飯共食,開會至深夜才騎車回家,路燈黯淡照不亮路旁的稻田,但可以聽見秋風搖動稻稈的浪聲,我確定稻子已經抽穗了,那聲音聽起來跟沒有抽穗是有明顯不同的。嘉南平原的二期稻作就快要收成了,今年夏天無風無雨,收成應該不錯。回想一年前的新年新希望是順利把根扎進土裡,把自己種下去,是否實現我不確定,但最少不再水土不服。

這是新的鄉村路,雖然兩旁田變小了,路變大了,但,還是帶領我回家了。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2014年11月29日 星期六

這裡沒有超人-記2014參與選舉團隊

「這裡沒有超人,如果你不先動手改變,那要等誰來拯救你的世界?」

我是鈺婷,大家都叫我小鴨,1999年離開嘉義,到外地念書、工作長達十四年,去年才搬回嘉義生活。

我是嘉義人,但去年以前我對嘉義完全不熟,求學時期的生活範圍不是學校就是家裡,根本沒機會了解這個我生長的地方,我還記得高中某年作文比賽題目跟嘉義有關,我坐在書桌前一句都寫不出來。離家之後,對台北都比對自己的家鄉還要熟悉、還要認同,關於嘉義,我只聽說是文化沙漠,認識的嘉義人都沒有回嘉的打算。
在台北的生活不外乎打工、寫論文、戀愛,安度悠哉小日子,只煩惱自己的困境,一直到某一天這些都失敗了,我才意識到自己跟世界的關聯如此薄弱。為了離開原有的舒適圈,我進入荒野保護協會從新出發,從那一刻起,我的人生似乎以三倍速快速擴張,認識越來越多懷抱理想前進的人,那些人不管年紀多大眼神都會發光,浸淫在這更大的舒適圈裡,竟然把我也變成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了。
從反國光石化運動開始,我慢慢試著用自身行動去改變周遭人的想法,看到別人有興趣就多講一點,甚至回到嘉義辦演講,用很爛的台語跟親友說明國光石化是什麼,這對我來說是前所未有的自我突破。
接著是上街頭的衝擊,親眼看見樂生朋友們用三跪九叩的方式告訴台北市民,他們要的是人權、是居住權、是工程安全,可是新聞媒體報章雜誌說的卻是另外一種,我那被黨國媒體建構出的泡泡小日子算是真的破滅了。
之後社會運動越加蓬勃發展,而媒體壟斷更是無法無天,根本是往下試探我對這政權悲觀的底線。
2012年傳說有世界末日,真心祈禱世界打掉重練的我,特意飛到一個遙遠的國家旅行,下飛機後搭上巴士,旅途中的風景是一望無垠的平原與玉米田,當下我竟然想起了記憶中的嘉南平原,如果是一個外國人,他也會看著高鐵外的嘉南風景想家嗎?我在市郊的森林裡散步,在河流邊躺下聽水聲,想著為什麼我們沒有辦法貼近自然?為什麼總是以開發屠殺一切美好可能?台北如此,嘉義也是,後者的資訊鴻溝更大,對模仿都市開發的渴望更熱切。
可是嘉義不需要成為第二個台北,第二個台南,當然也不可能變成京都,嘉義就是嘉義。
但嘉義究竟是什麼呢?
我想,或許回家的時候到了。
2013年漂鳥返鄉,但重新適應家鄉生活的過程並不愉快,在命運安排底下,我意外參與了廢核行腳環島活動,負責籌畫嘉義段的行程,從這裡開始故事終於翻開新的一章,藉由集結夥伴,走踏路線,串連在地人脈,去學習怎麼當一個在地的嘉義人,怎麼把我所學到的回饋給這塊生養我的土地。透過行腳這段路,我認識各地努力耕耘議題跟社區的朋友,了解運動的本質與困境,但最重要的是,我真的把自己種進這座小城市了。
今年3月19號,我邊忙著廢核攝影展場佈,邊分心瀏覽臉書訊息,好多朋友都在前往立法院的路上,留在嘉義的人心裡滿是煎熬,場佈每個人幾乎都在滑手機,晚上九點鐘,大伙終於受不了,光輔跟家安提議乾脆辦一個嘉義場,模仿日本素人之亂的手法搗亂,於是一個小時之後,我們出現在市政府前面煮火鍋,並且公布在網路上讓心急的嘉義人能來紓壓/擾亂一下。
19號第一天大概三十多個朋友出現,第二天竟有一百人齊聚市府前,沒處理過這麼多群眾的我們有點煩惱,但是沒想到群眾竟自動自發組織起來,後來慢慢演變為人民論壇,這其中最大功臣也是撐到最後(長達二十幾天)的人就是詩涵。
我們在廢核行腳相遇,但318之後才真正熟識對方,並聯手策畫422嘉義廢核X反服貿行動,接著六月份她告訴我,在經歷318與422之後,她想藉由選舉翻轉嘉義的政治現況,希望我能加入團隊繼續合作。
勇敢啊!我當時看著這位被護家盟包圍還能嗆回去,在市府前撐場組織二十多天,沒錢沒名沒勢竟然說要選市長的女孩子,我真的只有感佩到五體投地啊!
至於保持理智/怯弱的我,後來考慮很久才答應幫忙。為什麼猶豫?為什麼又願意呢?
其實人都有不去淌渾水的避險本能,但人也有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與決心。我們看不慣這現況很久,也試過用體制外的方式想改變,不過政府似乎沒有什麼長進,看起來我們只剩眼前這條進入政治體制的路,我們一定得試,就算失敗也是一種學習。
既然318有人敢打破那扇窗衝進去,那你還不跟上去?既然1129有人敢豁開一切去選,那你還不幫忙?
我們一輩子都在花時間等待別人,等別人回答,等別人出手,但事實上是這裡沒有超人,如果你不先動手改變,那是要等誰來拯救你的世界?

如果你也曾經對政治憤怒,1129,拜託回家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