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8日 星期三

詩作<日記>



房子將我吐出來

車子嚥下了我

人群用力搓洗著

丟進大樓的小蒸籠

熟了 (陽光冷卻成月色)

終於擁有

痛

的權力

詩作<冷漠>


我們並不寫詩
並不在曬衣竿上跳舞
並不穿著雨衣去抗爭
我們並不擁抱
不愛也不恨

一個一個往牆上死命插入的鐵釘
他們並不寫詩
並不問候其他除了拔出
並不旋轉唱歌除了深入
他們並不擁抱
不怒也不笑

你是一個句號
逗號在
電視新聞上

詩作<視力檢查>


看不清楚事實的時候
請來檢查視力
覺得模擬兩可的時候
請來檢查視力

6 8 7
3 2 9
5 4 8

找不到愛情的人群
請及早配戴眼鏡
如果畏懼約會餐廳光線的話
請記得矯正散光

) ( ︵ ︶

︶ ) ( ︵

告訴我
是紅色的從前比較亮還是綠色的未來
如果是紅色 必須再增加麻 木
如果是綠色 我們要減少期待

你

從 未

前 來


最後請把腦袋倚靠機器
靈魂的窗口前將會出現一條
點綴晴空翠地的康 莊 大 道

檢查完畢
你終於問起
路 有沒有盡頭
盡頭是另一個人的眼底
還是
虹膜的倒影

詩作<刺青---2007為樂生而作>



就這麼說定了吧
你刺上樹蔭底下的陽光
我為你著上結痂的暗褐
刺了便難以拆遷的記號
就這麼說定了我們有屋旁野貓的空飯碗為證

空飯碗總是添多
刺上名字的木頭不也一樣

你仍在唱歌 樂聲裡的日光稀薄
你刺青的圖案還沒離開
他們已經來了

就這麼說定了吧
他們決定挖掉被刺青的血肉
改刺上土方砂石泥鰍與牢房
我為他們被磨研成金黃的顏料
填補深不見底的
痛

原來刺青是可以被移居的
只要一再地刺
一再地刺不怕痛的刺進去
我們便可以模糊地
遠遠 遠遠地欣賞
那一塊墨灰稠爛的
陽光

2013年5月7日 星期二

梁文道《我執》書摘


作者:梁文道
書名:《我執》
篇名:八月十六日<不如我們從頭來過>、八月十七日<新我>、八月十八日<水底之城>
頁數:p.74-80

摘錄原因:因著懷念張國榮而想起了<春光乍洩>,想起了何寶榮「不如我們從頭來過」的經典台詞,想起了梁文道曾經寫過「不如我們從頭來過」是不成立的句子,結論是要嘛改變自己,要嘛將一切沉入水底。
此文讓我印象深刻,特此記錄並共賞之。




八月十六日<不如我們從頭來過>

    王家衛《春光乍洩》面世十周年,他們真懂搶錢,推出一個超大型紀念光碟套裝,於是我也上當,重看了一遍。十年前的電影,現在再看,還是令人唏噓。

    片子裡最叫人記得的對白,當是張國榮飾演的何寶榮老愛對梁朝偉扮演的黎耀輝說︰「不如我們從頭來過。」不管黎耀輝如何發著高燒還要起床做飯,何寶榮還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他;也不管何寶榮如何在外面鬼混,回來之後依然有黎耀輝守著他甚至關住他。如此反覆折磨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之後,只要放浪的何寶榮一把擁住黎耀輝,對他說句「不如我們從頭來過」,悲劇就真的從頭再演了。
  「不如我們從頭來過」,這不知是多少夫妻、情人乃至於朋友都很想說也說過的話。然而,要把一切過去抹掉,從頭再來,又談何容易呢?所以事後回頭,這句話說了往往也就等於白說。

    若要真的從頭再來,方法只有一種,那就是把自己徹底變成另一個人。不是變化你的生活習慣,比方說戒煙或者戒酒;也不是改變容貌聲線;而是將你曾經交給對方的那一部分,把你曾經送到對方手中的那一半生命割除。這樣子,你就殘缺不全了。日後會不會痊癒長肉?不知道。將來是否反而更加完整健康?或許會。但至少你成了新人。

    只是如此一來,你們的關係也就不再一樣了,變得像是兩個陌生人的全新遭遇。所以「我們從頭來過」是可能的,只要這裡的「我們」已經不是「我們」。


八月十七日<新我>

    人可能在一夜之間如蝴蝶飛蛾,完全變態羽化再生嗎?我們可以手起刀落,痛快地斬除那曾經付出的血脈,好再和舊人從頭來過嗎?只要回到基本,就知道這個問題的起點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當一對伴侶彼此許諾︰「讓我們從頭來過」,而又不欲重蹈覆轍,他們只能變化自己如新人誕生,使得「我們」成為陌生的「他們」。但是,既然他們已經成為不可測的他者,又何必從頭再來呢?也就是說「讓我們從頭來過」這句話取消了自己的前提。一、不可能再有已成過去的「我們」;二、也因此不可能再有重來的需要。所以這是一句剛剛出口就立刻成空的話。

    故此,我們也就用不著探討人能不能迅速改造自己這個課題了。只不過,往事附著於所有物質之上,歷歷在目。手機上的短信可刪,他留下來的字紙可棄;你不再抽他抽過的煙,不再用他嘴唇接觸過的酒杯;但是他睡過的床怎麼辦?摸過的書又何堪再翻?他撫摸過你的身體,呼喚過你的名字……這所有,又該如何割捨?天涯共此時,你們甚至還處在同一個時空向度之內,呼吸同一片空氣?

    所以不管還要不要從頭再來,你也只能消滅舊我,創造新我。「要永遠地創造自我」,傅柯(MichaelFoucault)如是說。這已不只是戀人的命運,而且是現代人的歸宿;如果這算是歸宿的話。


八月十八日<水底之城>

    每次走大埔道出入新界與九龍,經過城門水塘的時候,我都會想起那條埋在水底的陳家老村。當年的香港,人口暴增,食水不足,政府為了修建水塘儲水,把原居此地的全村人遷至他處。至於房子,就留在舊址,任雨水漸漸淹沒。據說到了旱季,水位特別低的時候,遊人還能見到朽敗村舍的人字房頂露出水面,甚是奇詭。

    在許多文化傳統裡面,水都與遺忘有關,也因此代表了潔淨與新生。喝過一碗孟婆湯,你就告別前生的記憶了;涉過忘川,就是一片彼岸新天地。領受水的浸洗,基督徒乃獲得赦免,迎取新生(寬恕與遺忘在英文上的同源關系實非偶然)。

    除了洗刷過去,水還有另一重奧妙的作用,那就是掩埋。我們可以像淹沒陳家老村一樣,放水淹沒所有不願記起也不能記起的往事。既然長江之水可以把一座古城藏在鄱陽湖底,大西洋的巨浪可以覆蓋整個亞特蘭提斯,人為什麼不能借水重生?水不一定能夠洗去所有的創傷記憶,但是水一定可以將它們封存,使它們隨著時間的流逝腐朽粉碎。

    與泥土不同,水是透明的。盡管藏在深海底部的城牆因不見天日而成了絕對黑暗攏聚的處所,但只要去找,不怕大海撈針,你是找得到的。

    當你想和一個人從頭來過,想要製造新的自我,卻又不可能割斷那不忍讓它保存的記憶,就把它沉入水中吧。就像城門水塘底下的村子,它沒有自己浮出來的能力,只能隱約地在想像和水波的光線中乍現,不知虛實。若無人尋它,就要等上幾百年、幾千年,海枯石爛,重見天日之際已是無解的謎語。

給老爹的情書


親愛的老爹:

父親節隨著舖天漫地的廣告跟折扣而來,提醒著我,「今年該怎麼表達感謝呢?」
這真是每年節慶固定的困擾,送禮物跟錢都太俗氣了,對吧!(其實是你太節儉&太挑,我不敢送)
上回你跟我說其實你都有把簡訊留著,那你今天該不會一直在等我的簡訊吧!
親愛的老爸,簡訊才幾個字,怎麼表達我對你的感謝跟愛呢?
讓我好好寫封信給你吧!

想起小時候的回憶,我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一次爭吵,
有次我頭痛欲裂,心悸不止,應該是考試引發的焦慮,
我倒在床上,聽見隔牆工廠裡傳來的廣播音樂,
節拍一波一波,擊碎我已然脆弱不止的神經,
整個人似乎要瘋狂了,
我向客廳的你抱怨這件事,
你倒也沒說什麼,
就走到工廠裡把阿姨們的音樂關了。
這麼不禮貌的行為,當然引起媽媽的批評,
但你也沒多辯解,反倒為生病的我說話。

這件事本來是我太任性,但結果卻讓我很吃驚,
原來老爸這麼愛我,願意干犯眾怒,只為了我想圖安靜。
我知道自己是個麻煩的孩子,難搞得要命,又不懂得跟你相處,
雖然不直接唱反調,卻沉默又固執往自己的方向去,
所以我一直以為你可能沒那麼喜歡我,
但那次經驗之後,我在想,可能我想錯了。

你可能也只是不知道怎麼跟我相處而已。

但我一直到很後來很後來才確定這件事,你很愛我這件事。

因為,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想證明不按照你的指引也可以過得很好,
用了很多的力氣去說服自己是個讓你驕傲的女兒,
不回去是為了走出自己的路,也是恐懼回去了會活不出自己的樣子,
我目前還無法說我成功了,
但時間卻讓我徹徹底底明白一件事,
你是愛我的。
在我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難搞與反叛底下,隱藏著你對我的愛與包容,
你是怕我過得不好,怕我不安全,怕我吃苦,
你只能用你理解世界的方式來教導我,
說不贏我也只能沉默走開,
然後讓我去衝撞嘗試,讓我自己去學會這一切,
這是你所能展現最大的包容。

只是我當時不明白。
還好,我還來得及告訴你,
我真的懂了,你的心意。
謝謝你,老爹,我很愛你。


我也一直以為自己跟你不像,沒有從商的活潑個性,好像做事也沒你那麼堅持跟樂觀,
現在一想,我這麼固執己見不聽勸,想做什麼就馬上去做,對於所愛充滿熱情,好奇心強也愛學東西,
但容易忽略身邊人的存在,不就是從你身上遺傳的嗎?
(就是你被媽媽唸的那部分啦,哈哈!)
親愛的老爹,你很堅持做你自己,走你的路,
所以你小學畢業就從東石鄉下來到嘉義市打拼,
從百貨行店員當起,後來改當裁剪師傅,一路從小師傅變成成衣廠老闆,
但你沒有忘記你養魚的興趣,所以在賺了錢以後,把魚塭當成你的副業,
雖然這一路上起起伏伏,但總算平平安安地抵達了現在,
成為一個幸福的爺爺囉!

因為你的堅持,所以你成為了你,
那麼,你也要繼續包容我讓我堅持做我自己喔!哈哈!

放心,我不會亂來啦,我會這麼關心社會跟環境是因為有很多人沒有辦法像我們家這麼幸福,
環境的持續敗壞可能也讓我們或其他人(甚至生物)在未來失去幸福,
看起來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都是許多人的堅持與努力,
而我也只是幫忙努力改變世界的人發聲宣傳而已。

老爹,
謝謝你是我的父親。
謝謝老天爺讓我成為你親愛的女兒,
真的,謝謝你,我愛你!
我會好好珍惜這一切,我太幸運了。
(在心裡深深地擁抱你)


祝
父親節快樂
健康平安愉快





女兒 鈺婷

被山泉水冰到的老爹

給推師的信: 在12/13之後


各位推師夥伴:

這陣子我也在街頭學習何謂真正的正義,
那不是一堂課堂上可以教授的課程,
而是 
你看見那些老農顫顫巍巍的起身,對著鏡頭不自在地手足失措,
但是一開口就悲從中來大聲啕哭,而你卻得拼命忍住眼淚忍住憤怒顫
抖的感覺。
正義是你看到了苦難,而你除了不忍之外,還願意做些什麼努力。

這就是我學到的重要課題。 

推師裡面有許多默默地在為土地努力的人,
有人從事棲地守護,有人在當自然農法農夫,有人支持小農產品,有人協助原住民部落發展,
而你跟我能做的,就是盡力當一個傳聲筒。
當媒體已經被政黨及財團操控的時候,
我們只剩下自己這張嘴這支筆及網路社群去傳遞消息,
民眾或許冷漠,但或許只是缺乏機會知道另一種真相。

擷取一段蔡培慧老師寫的文字:
「我認為真正的問題在於”政權與財團合謀”的邪惡本質,從農村再生條例,產業創新條例,
土地徵收條例,東台灣的惡質土地開發,都市地區層出不窮的都更暴力,都可以感覺到,
在我們的國家機器中有一股黑暗嗜土的金權力量,正在遂其所願,在變賣國產,同時透過法制讓他們的一切所為都被華麗的法體系所掩飾。
在這層認識下,我一直認為我們的行動不可能跳脫法制的變革,縱然毫無勝算,縱然時勢險峻,我們也只能迎上前去。

另一方面,我們也知道體制的變革是一條漫漫長路,人民的力量才是堅定變革的基礎,
人民的力量大概也不只是說明會,團體動力所能增益,透過一次又一次具體的行動,
不管是村內的動員,與地方官員辯論,在街頭抗衡......,
人們(當然包括許許多多的青年與我們自身)因著粗礪的現實,琢磨砥礪內在的厚度,唯有人民團結起來,認清現實,
或許我們期待的美好社會將出現在可眺望的遠方吧!」

台灣農業陣線這個社團這幾年都在為土地徵收條例努力修法,
集結了一群熱血的年輕人,下鄉做訪調,喚醒農村力量。
雖然最後被政府假藉修法的偽正義口號,行收割選票之實,
所修的內容全是為了財團取地方便。
這結果看起來是失敗的,
但事實上所集結的力量已經越來越大了,
這是從事社會運動環境守護運動不可避免也必須自勉的命運---
每一次的發聲,不論成敗,
不管是否能在我們活著的時候看見豐收的成果,
我們都得相信,
社會正在緩慢地往更好的方向,更尊重環境的方向改變中,
如同我們自身,也在往更全知的方向進化。

李偉文形容環境運動就像是在日落前趕路,
看起來是來不及了,
但我們還是得趕,因為改變的不只環境,
還有我們的生命。
為了坦然地面對末日,為了說那一句:「我盡過力。」
所以我們還是要選擇努力地做一個全知的人。

推師的夥伴總是給我源源不絕的正向力量與溫暖,
講到幫助行健有機村,大家發揮團購的力量,紛紛跳出來認購,
行健村的行銷經理小黑一直向我道謝,
很謝謝我們這麼熱心幫忙,
加上新聞也有曝光,今年他們的庫存確定可以銷售完畢。
明年播種的錢沒問題了。

他們強調自己實在幸運,
但還有更多農村沒有那麼好運,
還有更多人連明天要搬去哪裡都不曉得,
一個台灣,有兩個世界。
明白這些殘酷事實,會讓人很難受,
但選擇去看,會讓生命變得更豐厚。

夥伴們,
我啦啦咂咂說了這麼多,
其實只是想告訴你們,
謝謝你們為這塊土地所做的小小的努力,
也希望大家能一起去了解更多台灣的現況,
一起當個盡責的傳聲筒。


P.S 趕快來接演講啦!



感想很多的小鴨